“你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吗?”
“知道。”我道,“正因为知道才不能等。群众有怨气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这个时候我不下去,谁下去?”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刚才还在互相推的几个局长把头低了下去。这话并不高明,但是在这个时候敢说出来的只有我一个。
“好。”张万山一拍桌子,“现在的年轻人有股子血性,比某些遇到事就缩脖子的老同志强。”
赵志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来是想坑人,结果反倒给了这小子一个当英雄的台子。
“不过我有两个要求。”我道。
“你说。”李国权道。
“第一,我代表的不是我自己,是县委,我要知道底线在哪里。第二,群众提的只要是合理诉求,我要能当场答复。我要是个传声筒,去了也没用,群众自然不会信。”
李国权看了我一眼。人都要出去挨砖头了还能张口要授权,这个年轻人自然不简单。
“只要是合理合法的诉求,县委都支持查清楚。”李国权当场拍了板,“你告诉群众,只要查实有克扣补偿款的,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这句话是对赵志刚宣的战,赵志刚的心沉了下去。
“有县长这句话,我就有底了。”
……
一楼大厅。
“林秘书,开了就全冲进来了。”保安队长拦在前面。
“开门,出了事我担着。”
伸缩门开了一条缝。
“门开了,冲进去。”
外面的人往前涌,特警举起了盾牌。就在这时,一个人从门缝里挤出来,站到了防线外面。他没有盾牌,没有头盔,手里连个喇叭都没有。前排几个村民愣住了。
“你是谁?我们要见县长。”一个拿扁担的壮汉喊道。
“我是林远,县委派我来解决问题的。”
“解决问题?上次那个镇长也这么说,钱呢?”
后面的人骚动起来。一块砖头擦着我的耳朵砸在铁门上,碎屑在我脸上划了一道口子。我没有动。
“接着砸。”我指了指自己的头,“把我砸死在这儿,你们的钱能回来吗?把我砸死,你们就有理了吗?”
人群安静了半秒。砖头是能砸的,但是砸完之后怎么收场,这五百个人里没有一个想过。
“我不怕死,我怕你们被人当枪使,怕你们有理变成没理。”我往前一步,顶在那根扁担上,“我今天站在这儿就没打算全须全尾地回去。要么你们把我打死,要么给我十分钟。说完了解决不了,你们再砸也不迟。”
壮汉手里的扁担松了半分。
“好,就给你十分钟。”壮汉咬着牙,“敢忽悠我们,老子第一个废了你。”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从特警手里接过喇叭,跳上了一辆警车的车顶。五百多张脸仰着,愤怒,焦急,也带着盼头。人群最后面有几双躲闪的眼睛,那是混在里面的。
“乡亲们,我叫林远,县委办新来的。我今天不打官腔,就问一件事。”我举起喇叭,“你们的征地款到底少了多少?谁拿的?敢不敢当着我的面把这笔账算清楚?”
六楼的窗后,赵志刚的手指抠进了窗台的缝里。他本来是要借这五百个人的手除掉一颗钉子,现在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刚才放出去的不是一颗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