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今天只有一个议题,听取马山村征地项目专项调查组的汇报,研究处置意见。”
周五上午九点,县委一号会议室。十一名常委一个不缺。
赵志刚坐在末席,眼圈是黑的。昨晚他给王凯打了十几个电话,全部关机。给李国权打,李国权只说了四个字:按时参会。那个装着材料的黑色公文包,就在李国权的脚边。
“国权同志,调查组是你提议成立的,也是政府牵头的。”张万山道,“你先说。”
张万山的语气很平。他昨晚也收到了风声,知道王凯有问题,在他看来这最多是个经济纠纷,甚至可以定成工作失误。只要班长还是他,盖子就盖得住。
李国权把公文包提上来,拉开拉链,一叠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汇报之前,我先请各位看几个数。”
“马山村征地项目,县财政拨款三千八百七十万,实际到村民手里的是一千九百三十五万,差额正好一半。这里面一千六百多万是所谓的标准差价,也就是克扣。剩下那三百万……”李国权抬起头,“是靠虚报面积、伪造签字、设立空头户直接套出来的。这是什么性质?这是贪污,是诈骗,是刑事犯罪。”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赵志刚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马山村的项目每一笔都经过审核,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窟窿?林远,是不是你为了立功编数据陷害我?”
我头都没有抬,笔尖在纸上继续走。
“坐下。”李国权道,“这些数是审计局两名高级审计师连夜核出来的,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做支撑。你质疑林远,就是质疑审计局,质疑县政府。”
赵志刚颓然坐了回去。
“王凯那家公司资质是没问题的……”
“资质没问题,人有问题。”李国权转向张万山,“书记,昨晚经侦大队对王凯做了突击审讯。他对虚报冒领三百万供认不讳,而且交代了资金去向和背后的授意人。”
赵志刚的身子晃了一下。交代了,那个软骨头一晚上就交代了。
张万山没想到李国权动作这么快,也没想到下手这么狠。这已经不是办一个王凯的事,是要把赵志刚往死里办。赵志刚今天要是倒了,他这个书记的脸往哪儿放?往后还有谁肯跟着他?
“国权啊。”张万山把笔放下,“案子的确触目惊心。但是处理这一级的干部还是要慎重。王凯是个商人,他的口供有多少可信度?会不会是为了减轻罪责乱咬人?仅凭一个嫌疑人的一张嘴就定性,是不是草率了点?”
这是在保人。这句话的意思屋里的人自然都听得懂:王凯可以死,赵志刚要留。
“是啊县长。”组织部长跟着打圆场,“赵主任平时工作还是兢兢业业的。是不是先把王凯移交司法,赵主任这边我们内部先搞个自查?”
赵志刚像是抓住了一根绳子,连忙点头。
“对,书记说得对。我对王凯的行为毫不知情,我是被蒙蔽的。”
李国权笑了一下。不出所料,还是要捂。换成上个月,为了平衡他说不定会退这一步,但是今天不行。刀已经递到了他手里,而且见了血,收不回去。今天不趁热把人拿下,等张万山缓过这口气反扑,躺下的就是他自己。
“调查清楚?”
李国权从包里抽出一份口供复印件,直接推到了张万山面前。
“书记,您看看这个。王凯交代,那三百万的虚报方案是赵志刚亲笔改的,假账藏在赵志刚让他买的保险柜夹层里,连那几个空头户的身份证都是赵志刚托关系弄的。”
“这叫毫不知情?这叫被蒙蔽?”
李国权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外面五百个村民还在看着,政协的建议案还在桌上放着,省委巡视组下个月就进驻清河。这种时候还谈什么内部自查?”
“书记,难道我们要包庇一个贪污犯吗?难道要为了一个面子,把县委的公信力踩在脚底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