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就好,别去招他。”李芸道,“您现在盯着您的人已经够多了。”
挂了电话,林远把这句话过了一遍。一个在外面的人能让两个所长挪窝,靠的自然不是他自己,是他饭桌上那些人。这个县里真正的关口从来不在县委大院,在水西门这几张饭桌上。
……
二楼,听雨阁。
沈清秋重新烫了一壶,脸上挂着那副职业的笑,转身要给钱有德倒茶。
“沈小姐,别给脸不要脸。”钱有德吐出一口烟,“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今晚跟我走,这茶馆以后你就是老板娘。”
“钱总,我只卖茶。”
“只卖茶?这条街上哪一家是只卖茶的?”钱有德冷笑,“在这个圈子里混,谁不知道谁。听说你以前还有个当官的男朋友?可惜啊,死了好些年了吧。”
“钱总从哪里听来的?”
“这个县里有什么是我听不来的?”钱有德把雪茄摁在盘子里,“你们老板的这个铺面,是谁替他打点下来的,你去问问他。”
“钱总,您的茶。”
“我说错了?”
“没有。”沈清秋把壶放下,“我去把窗帘拉上,风大。”
手碰到窗帘的那一刻,她的视线落到了楼下的街上。
一个穿廉价西装的人正背对着茶馆往远处走,走路的时候左肩微微往下沉。
沈清秋的手停在了半空。
顾寒。
所有人都告诉她他死在了那场车祸里,连尸骨都没有找到。但是一个女人认自己爱过的人,从来不是靠脸。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啪。”
那只青花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滚烫的水泼在她的脚背上,瓷片划破了小腿。
“我的姑奶奶。”钱有德跳了起来,“连个杯子都端不稳?把你们老板叫来。”
“钱总,您别喊。”
“我为什么不能喊?”
领班和服务员冲了进来。
“清秋姐,你怎么了?脚都破了。”
“先扶到后面去。”
“不用。”沈清秋按住领班的手,“我没事。”
“这一杯我记账上。”领班转过身,“钱总,您消消气,都是自家人。”
沈清秋没有动。
“顾寒。”她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还活着。”
下一秒,她推开领班,光着一只脚跑出包厢,跑下楼梯,冲出了大门。
她站在刚才他站过的地方。街上空空的,没有那个背影。沈清秋抱着自己的肩膀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那是压了十年的一场哭。
……
几百米外的巷子里,林远靠着墙,听见远处那一点声音。他没有回头。
有些账当场算不了,但是可以先记下来。他记下的自然不止一个钱有德,还有那张能让所长挪窝的饭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