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道验收。”
“你回来。别去清河了。我给你申请异地保护,我可以直接报省里。”
“现在回去,前面这些全废。”我道,“而且我一退,他明天自然就知道我不是来投靠的。那样我死得更快。”
“那你就拿命去赌?”
“命早就在桌上了,没有撤回去的道理。”
那头静了很久。
“林远。”
“您说。”
“今晚这件事我要写进专案组的情况通报。”苏红袖道,“但是我先问你一句:你要不要我写?”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写了,省里就会知道有人要杀你。到那时候他们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把你撤出来,一个是给你加一层保护。撤出来你这条线就断了。加保护,等于告诉周明达你身后有人。”苏红袖道,“这两样你都不想要。”
“那就不写。”
“不写,我这边就没有你出事的记录。”她道,“将来你真出了事,卷宗里只会有一辆没牌照的渣土车和一场交通事故。”
“那也比现在被撤出来强。”
“你想清楚了?这句话我记的是你说的。”
“记我说的。”
在这个体系里,一份记录能救人,但是也能杀人。写下来,我就有了保护,同时也就没了用处。不写,我还是一把能用的刀,可是从今晚起没有人替我作证。
“不写。”
“好。”
“苏处长。”
“嗯。”
“帮我把这句话留下来。”我道,“今天晚上十一点四十,我在鹰嘴岩前面遇到一辆没有牌照的红色渣土车。这句话您不用报,写在您自己的本子上就行。将来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麻烦您把这一页翻给该看的人看。”
那头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
“记下了。”
……
凌晨两点,青阳。
我的车停在如雪集团员工公寓楼下的阴影里。
四楼那扇窗还亮着。
我坐在车里没有下去。左后轮变了形,车身上那道刮痕从后门一直拉到前轮。
上去说什么?说我今晚差点死在高速上,让你担一辈子的心?还是说我明天要去一个连纪委都护不住我的地方?
我把手放在门把上,又收了回来。一个身上有软肋的人在那栋楼里活不过三个月。
车走了以后,四楼的窗帘动了一下。
沈清秋站在窗帘后面,看着那辆车拐出巷口。
她认得那个车牌,也看清了车身上那道从后门拉到前轮的痕。
她转身走到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本子。
那是她在那个赌场里待的一天半,凭记性抄下来的。二楼铁皮柜里那本签单本,最后三页,二十七个名字,其中十九个的后面写着同一个代号。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最里面。
“你不认我。”她对着那扇合上的窗说了一句,“可是我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