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的人头，在临淄县城门上挂了三天。

乌鸦啄食，面目全非。

百姓从城下走过，抬头看一眼，拍手称快。

有人吐一口唾沫，有人骂一声活该，有人烧一沓纸钱，告慰冤魂。

没有人知道，这颗人头的背后，是幽冥阁的账上，多了两千两银子。

不是周虎的。

是悬赏。

悬赏周虎的人，是临淄县的一个老农。

他叫赵老栓。

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腰也直不起来，走路一瘸一拐。

他的儿子被周虎逼死了。

儿媳被周虎抢了。

孙子没人管，饿死了。

一家四口，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卖了家里的最后一头牛，凑了十两银子，从临淄一路走到京城，来找幽冥阁。

苏冥看着那十两银子。

银子很旧，很碎，是攒了很久的。

苏冥沉默了很久。

赵老栓站在对面，两只手不停地搓，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想问又不敢问。

终于，苏冥开口了。

“老人家，这银子，你拿回去。”

赵老栓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在发抖。

“阁主，您不肯帮我？”

苏冥弯腰去扶他。

“不是不肯。是十两银子，不够。”

赵老栓愣住了。

然后，老泪流了下来。

他没有起来，跪在地上，哭得像一个孩子。

“阁主，我就这么多……我儿子死了，儿媳被抢了，孙子饿死了……我这条老命也不值钱……求求您，帮帮我吧……”

他的额头磕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

苏冥弯腰，用力把赵老栓扶起来。

他看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老人家，我不是说十两银子不够杀周虎。我是说，杀周虎，不需要钱。”

赵老栓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周虎，幽冥阁免费帮你杀。”

赵老栓的腿一软，又要跪下去。

苏冥扶着他，没让他跪。

赵老栓还是跪了。

他挣开苏冥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破了，血流下来，和眼泪混在一起。

“恩人！您是我赵家的恩人！”

周虎死了。

人头挂在临淄县城门上，挂了三天。

赵老栓的十两银子，苏冥没有收。

赵老栓执意要给，说这是他的心意，说这十两银子虽然少，但如果不收，他这辈子心里都不安生。

苏冥想了想，收下了。

然后，他从自己的私库里拿出一千两银子，送给赵老栓。

“老人家，这钱你拿着，重新过日子。”

赵老栓看着那一千两银子，又哭了。

这次不是哭冤屈，不是哭仇恨，是哭这世上还有人愿意对他好。

“阁主，您是大好人啊……”

苏冥摇了摇头。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一个有底线的人。”

赵老栓走了。

他走的时候，腰还是挺不直，走路还是一瘸一拐。

但眼睛里有了光，脸上有了笑，口袋里多了一千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