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下弟子领命前往,片刻后折返禅房之外。
驻足门槛外侧,躬身如实回禀详情。
“施主伤势基本痊愈,行动已然无碍。”
“伤口无渗血、无发热,彻底脱离隐患。”
“今日晨间,施主曾询问下山通行路线。”
玄慈微微颔首,无需多问,已然洞悉全局。
随即挥手示意弟子退下,心中已有决断。
庇护的前提是重伤难行,如今伤势尽愈,再留便是祸端。
当日午后,一封无署名密信送至青州府。
信封边角平整规整,无标记、无落款,极简克制。
苏冥灯下拆信,纸面仅有利落两行字迹。
“明日午后,少林后山,可当面说清。”
字迹端正规整,收笔仓促,暗藏进退两难的纠结。
这是玄慈的妥协,也是佛门最后的体面。
次日午后,苏冥独身赴约,准时抵达少林后山。
不带随从、不携兵器,一身素衣,坦荡从容。
沿石阶缓步上行,老松浓荫之下,石桌早已备好。
两只空杯静静陈列,茶壶热气袅袅,温度恰好。
玄慈独坐桌侧,神色平和,静待来人。
苏冥落座对面石凳,指尖轻触茶壶外壁。
不烫不凉,温度恒定,显然被人刻意控温许久。
他收回手指,并未主动斟茶,开门见山。
“盟主尚在少林,物资便一日不恢复。”
“山下粮铺供给,可即刻照常运转。”
“你留他一日,封锁便持续一日。”
玄慈目光落于杯沿茶汤,语气淡然无争。
“少林不替他做主,亦不替他挡路。”
“养伤庇护,便是变相挡路。”苏冥语气坚定。
玄慈沉默片刻,缓缓出声回应。
“那便等他伤势痊愈,自行离去。”
苏冥不再多余争辩,径直起身推回石凳。
“那就持续封锁,他一日不下山,一日不松口。”
他转身踏步下山,石阶步履沉稳决绝。
身后玄慈的声音适时响起,穿透林间风声。
“他明日,自会下山。”
苏冥脚步未停,不回头、不迟疑,径直前行。
石阶尽头,铁手早已牵马静立路边等候。
翻身上马,马蹄踏上官道的刹那。
少林山门钟声短促响起,清晰穿透晚风。
一声钟鸣,尘埃落定,僵局彻底瓦解。
当夜,嵩山密报传回青州府。
盟主已于傍晚时分离开少林,独自踏上下山山道。
无僧人陪同、无随行随从、无任何行李辎重。
一路朝南独行,彻底离开佛门庇护之地。
苏冥看完字条,轻轻折好,平放桌面边缘。
他稍作停顿,抬手取过桌角水壶,缓缓倒水入杯。
水温不烫不凉,分寸刚好,一如玄慈权衡的结局。
取舍有度,各退一步,终究拗不过大势所趋。
放下茶杯,苏冥抬步走到窗前。
城南商铺灯火通明,货栈板车尽数散去。
晚风自官道吹来,裹挟初春泥土解冻的湿润气息。
清新风息扫过庭院,吹散多日的对峙压抑。
南方纷乱局势,正在稳步收拢、彻底归稳。
所有被联盟聚拢的零散势力,尽数四散归位。
再无抱团作乱的资本,再无搅动风云的能力。
那位孤身南下的盟主,此刻已然彻底落魄。
无庇护、无接应、无势力、无退路。
他仍在赶路,却再也掀不起半分风浪。
身后无人追随,前路无人等候,终局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