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山林间弥漫着湿冷的雾气,露水浸透了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陆铮和白秋水一路狂奔,直到肺叶如同火烧,双腿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才在一片荒废山坳的破庙前停下脚步。
破庙早已倾颓大半,只剩下半间摇摇欲坠的瓦房和几堵断壁残垣。两人背靠着冰冷的土墙,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四周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凄惶。
陆铮的手一直死死按在胸口,那里紧贴着两样东西,温热的残镜,以及那本冰凉、带着沈泠体温和淡淡馨香的《百炼诀》下册。每一次心跳,都仿佛能感受到那册子的棱角,尖锐地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沈泠决绝的背影,嘴角淌下的鲜血,还有赵护法那冰冷的话语。
“她…”陆铮的声音干涩沙哑,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她怎么样了?”
白秋水靠在对面的断墙上,长剑横在膝头,闭目调息。闻言,他缓缓睁开眼,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她姓沈。”
短短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陆铮的心脏。是啊,她姓沈,她是铸剑山庄的大小姐。沈万山再狠,虎毒不食子。可这“不食子”的代价是什么?是囚禁?是责罚?还是…陆铮不敢再想下去,一股浓烈的愧疚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是他,连累了她。
“是我…是我害了她…”陆铮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手指无意识地抠进身下的泥土。
白秋水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冷冷道:“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她选择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你若真觉得亏欠,就别辜负她冒死送出来的东西。”
陆铮猛地一震,低头看向怀中。那本薄薄的册子,仿佛有千钧之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心绪,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
册子入手微凉,封面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鞣制而成,呈现出深沉的古铜色,边缘磨损得厉害,透露出岁月的沧桑。封面上,“百炼诀”三个大字古朴苍劲,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意,仿佛多看几眼,都会被那字里行间的“意”所刺伤。下册的“下”字,则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书写,颜色深沉,隐隐透着一丝不祥。
他借着破庙残破窗棂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翻开了第一页。纸张坚韧,触手微糙,上面的字迹并非墨书,而是一种暗沉的、接近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这个念头让陆铮心头一凛。
开篇依旧是总纲,但内容却与上册大相径庭。上册讲的是锤炼自身,锻造器物,以“火”为引,以“力”为基,追求的是刚猛无俦,是器物本身的极致。而这下册开篇,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
“…兵者,凶器也。然凶极则生煞,煞极则通灵。凡神兵利器,必饮血开锋,以魂饲之,方能通天地之戾气,夺造化之玄机…”
陆铮的眉头越皱越紧。饮血开锋?以魂饲之?这与他从小接受的、哪怕是百炼门上册所记载的铸器之道都截然不同!上册虽也讲究材料、火候、力道,甚至提及精神意志的灌注,但核心仍是“造物”,是赋予器物生命和力量的过程。而这下册,却像是在…掠夺!掠夺生命,掠夺灵魂,以滋养兵器!
他强忍着心头的不适,继续往下翻阅。越看,心头的寒意越重。下册的核心,名为“神兵铸法”,其核心步骤之一,便是“血祭”!
“…取武者心头精血三滴,滴于器胚之上,以秘法引之,使精血与器胚相融,引动天地间游离之煞气、杀意,淬其锋芒,固其灵性…武者修为愈高,精血愈纯,所铸神兵之威愈盛,然其凶戾反噬亦愈烈……”
“心头精血三滴…”陆铮喃喃自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描述…这描述为何如此熟悉?他猛地想起霍七死时,自己胸口残镜那异常的灼热和吸力!当时他只觉一股暖流涌入,伤势迅速恢复,力量暴涨…难道…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残镜正安静地贴着皮肤,温温热热,似乎与平常无异。但此刻,这温热却让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迫不及待地翻到下一页,想找到更多关于“血祭”的细节和可能的反噬描述。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下一页泛黄的纸张时。
嗡!
胸口猛地一震!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灼热感瞬间爆发!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