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背叛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淹没了陆铮。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刚刚得知身世的一点悲恸,此刻已被滔天的愤怒和冰冷的杀意取代!
“为…为什么…”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为什么?”夜无暇的眼神变得幽深,“为了力量,为了突破那虚无缥缈的武道极致,为了成为真正的‘神’…或者,是为了掩盖他当年委托铸造‘弑神之器’的秘密?谁知道呢。人心之复杂,有时比最诡谲的魔功更可怕。”
她看着陆铮眼中翻腾的恨意,知道火候已到。“现在,你信了吗?”
陆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混乱和挣扎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取代。他看向夜无暇,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夜无暇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危险至极,“跟我合作。你需要力量复仇,需要真相,而我需要阻止风清扬得到完整的‘弑神之器’。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
“如何合作?”陆铮追问。
“首先,活着离开天剑城。”夜无暇的语气变得凝重,“风清扬让你在此养伤,绝非好意。他需要时间确认天衍镜的状态,也需要时间布置。一旦他确定你对他构成威胁,或者天衍镜无法为他所用…你的下场,不会比你父亲好多少。”
陆铮心头一凛。确实,留在这里,无异于羊入虎口。
“其次,”夜无暇的目光扫过陆铮胸口的衣襟,“你需要尽快掌握天衍镜真正的力量。它绝不仅仅是疗伤和吸收杀气那么简单。百炼门的核心传承,尽在其中。而开启更深层次力量的钥匙…”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或许就在那十把散落的神兵之中。天衍镜让你寻找它们,绝非偶然。”
陆铮想起残镜显示的提示“寻齐十把神兵,可开启下一阶”。难道,那所谓的“下一阶”,就是百炼门真正的传承?是足以对抗风清扬的力量?
“最后,”夜无暇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只有拥有天衍镜的你,才能做到的事。作为交换,我会动用圣教的力量,帮你追查当年参与灭门的其他凶手,以及…那件‘弑神之器’可能的下落。”
陆铮沉默着。与魔教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此刻,他还有别的选择吗?白秋水不知所踪,自身重伤未愈,面对深不可测的武林神话,他孤立无援。夜无暇虽然危险,却是目前唯一向他抛出橄榄枝,并且似乎掌握着更多真相的人。
“你要我做什么事?”陆铮沉声问道。
夜无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黑色令牌,令牌非金非玉,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背面则是一个繁复的“夜”字。她将令牌放在陆铮枕边。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等你伤愈,离开天剑城,带着这枚令牌,到南疆‘黑水镇’的‘忘忧酒肆’,自然会有人联系你。”她看着陆铮的眼睛,“在此之前,你需要演好一个角色,一个刚刚得知身世,对风清扬前辈充满感激和依赖的…可怜孤儿。”
陆铮看着那枚冰冷的令牌,又抬头看向夜无暇深不见底的眼眸。他知道,从接过这枚令牌开始,他就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一条充满谎言、背叛、血腥,却也可能是唯一通往复仇与真相的路。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枚令牌。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寒冰。
“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而坚定。
夜无暇满意地点点头,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瞬间便到了窗边。“记住,风清扬的任何问题,谨慎回答。关于镜子,关于你的感受,能模糊就模糊,能隐瞒就隐瞒。他比你想象的,更擅长窥探人心。”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轻烟般从窗户缝隙中掠出,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只留下那枚冰冷的令牌和满室未散的幽香。
陆铮紧紧攥着令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躺在软榻上,胸口的伤处依旧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父亲慈爱的笑容,母亲温暖的怀抱,在记忆的碎片中变得清晰,随即又被那血色的月夜和尸山血海的景象无情碾碎。而这一切的背后,竟然站着那位他本该敬仰的武林神话!
恨意如同毒藤,在他心底疯狂滋长。风清扬温和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扭曲,变成了血月下那个冰冷孤绝的背影。
就在这时,胸前的天衍镜再次传来异动。这一次,不再是警告或悸动,而是一股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刚才夜无暇的举动和陆铮强烈的恨意所引动!
镜面上,那原本黯淡的纹路再次浮现,这一次不再闪烁,而是清晰地勾勒出几个殷红如血的小字,直接映照在陆铮的心神之中:
【弑神之器,血炼为引。十兵齐聚,天衍归真。】
陆铮浑身一震!血炼为引?难道《百炼诀》下册记载的“神兵铸法”所需的“武者精血为引”,指的就是…以血炼之法,重铸那件“弑神之器”?!
风清扬想要它,夜无暇要阻止他得到它…而自己,这个身负血仇的百炼门遗孤,手握天衍镜的钥匙,又该何去何从?
静室之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
“陆少侠,风老前辈遣我等送来汤药,并询问少侠伤势如何,可有不适?”
陆铮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恨意与冰冷已被强行压下,换上了一层茫然与悲恸交织的脆弱。他松开紧握令牌的手,将它塞入枕下,然后对着门口,用虚弱而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回应道:
“有劳…请进。替我…谢过风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