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死寂得可怕,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旷中徒劳地回响。陆铮背靠着冰冷的神像基座,残镜紧贴掌心,那灼人的热度似乎要将方才镜中显现的、那片陌生而苍茫的山川景象烙印进他的灵魂。沈泠含泪诀别的身影仿佛还残留在冰冷的空气中,“我等你”三个字如同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白秋水依旧蜷缩在篝火旁,沉默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肩头,昭示着那份深埋的、刻骨的仇恨并未平息。
前路茫茫,杀机四伏。正道联盟的追捕,魔教的觊觎,沈万山的算计,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随时可能将他碾得粉碎。这面残镜…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是唯一的生机,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就在陆铮心神激荡,试图从那片山川景象中捕捉一丝线索时,庙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截然不同。
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每一步落下都清晰可闻,不疾不徐,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脚步声在庙门外丈许处停下,紧接着,一个略显低沉却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穿透了薄薄的庙门:
“陆铮,陆少侠可在?城主府,赵廷尉,奉城主之命,特来拜会。”
城主府!
陆铮和白秋水同时一震,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白秋水眼中瞬间燃起警惕的火焰,手无声地按在了剑柄上。陆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残镜迅速收入怀中,那灼热感依旧清晰。他站起身,走到门后,沉声问道:“赵廷尉?不知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少侠不必紧张。”门外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却依旧保持着距离感,“城主大人听闻少侠今日在演武场上力压群雄,夺得魁首,实乃我青州城年轻一辈之翘楚。惜乎会后变故丛生,少侠身陷困境。城主大人爱才心切,不忍见明珠蒙尘,特命在下前来,为少侠指一条明路。”
明路?陆铮心中冷笑。在这三方势力虎视眈眈之际,城主府也终于按捺不住,要下场了吗?
他拉开庙门。
月光下,一名身着玄色劲装、外罩暗金纹饰软甲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身形挺拔,面容方正,下颌留着短须,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势。在他身后两侧,各站着两名同样装束、气息沉凝的护卫,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正是城主府掌管刑名、缉捕的实权人物,赵廷尉。
赵廷尉的目光在陆铮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破败的庙宇和篝火旁沉默的白秋水,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陆少侠果然在此。看来,少侠的处境,比城主大人预想的还要…艰难一些。”
“廷尉大人有话不妨直说。”陆铮挡在门口,没有请对方入内的意思,语气平静,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赵廷尉也不以为意,微微颔首:“好,快人快语。城主大人惜才,不忍见少侠因一时意气或他人构陷而误入歧途,乃至身陷囹圄。特命本官前来,予少侠第三个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陆铮,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诱惑力:“只要少侠愿意为城主大人铸造一把绝世神兵,城主府便可提供官方庇护。届时,无论是正道联盟的所谓‘审查’,还是沈万山的算计,亦或是魔教的纠缠,城主府自会出面,一力担之。少侠只需安心铸剑,便可保自身无虞,更可享城主府供奉,前途无量。”
官方庇护!
陆铮的心脏猛地一跳。这确实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选择。城主府代表的是青州城官方的力量,其庇护的分量,远非江湖势力可比。若能得此庇护,青松道人的逼迫、沈万山的暗算、夜无暇的威胁,都将迎刃而解。他甚至可以摆脱这亡命天涯的处境,堂堂正正地留在青州城,继续追寻他的铸器之道。
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黑暗中摇曳的烛火,在他心底悄然燃起。
“铸剑?”陆铮压下心头的波澜,谨慎地问道,“不知城主大人,想要一把什么样的剑?”
赵廷尉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似乎早已料到陆铮会有此一问。他缓缓道:“自然是一把配得上城主大人身份,足以震慑四方、流传千古的神兵利器。城主大人对少侠的铸器之术早有耳闻,相信以少侠的天赋和百炼门的传承,定能不负所托。”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铸造此等神兵,非寻常之法可为。城主大人遍寻古籍,得知一秘法,需以武者精血为引,融入铸炉,方能激发出神兵真正的灵性与威能。”
武者精血为引?!
这六个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陆铮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彻底浇灭!
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难以遏制的愤怒:“精血为引?这…这岂是铸器之道?!”
赵廷尉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此乃古籍所载秘法,非是本官杜撰。城主大人所求,乃旷世神兵,自然要用非常手段。少侠身为铸器师,当知神兵有灵,非寻常凡铁可比。若无精纯的武者精血激发其灵性,如何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