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死寂无声,只有庙外狂风卷过断壁残垣的呜咽,以及远处天际沉闷的雷声,如同压抑的鼓点敲打在人心上。灰袍人,武林神话离去的背影在电光映照下,拉出一道长长的、仿佛连接着无尽虚空的影子,最终消失在破庙门外肆虐的风雨之中。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散去,但留下的,是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茫然与震撼。
白秋水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腹间的剧痛。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手臂也酸软无力。刚才那短暂的交锋,对方甚至未曾真正出手,仅仅是气势的碾压,便已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他望向门口,眼神空洞,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三个字“修真界”。天外?牧场?蝼蚁?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本能感到巨大恐惧的图景。他习武半生,追求的是快意恩仇,是剑道巅峰,从未想过,自己赖以生存的世界,在更高存在的眼中,竟可能只是一块予取予求的田地。
“咳…咳咳…”一阵微弱而痛苦的咳嗽声打破了沉寂。
白秋水猛地回神,连滚带爬地扑到陆铮身边。陆铮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他刚才强行支撑意识,听完了神话那番颠覆认知的话语,此刻心神一松,身体彻底到了崩溃的边缘。只有紧贴着他胸口的那面残镜,依旧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温润光芒,如同黑暗中唯一的锚点,维系着他最后一丝生机。
“陆铮!陆铮!”白秋水焦急地呼唤着,颤抖的手搭上陆铮的脉搏,那脉象微弱得如同游丝,时断时续,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他心中大恸,恨自己的无力,恨那夺剑之人,更恨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掌控的局面。他慌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仅剩的一颗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送入陆铮口中,又以内力缓缓渡入,助其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加上白秋水精纯内力的滋养,陆铮的气息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丝。他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看向满脸焦灼的白秋水,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白…兄…”
“我在!我在!”白秋水连忙应道,紧紧握住陆铮冰凉的手,“别说话,保存体力!那老怪物走了,我们…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离开?又能去哪里?白秋水心中一片茫然。城主府、正道联盟、魔教…还有那个视他们如蝼蚁的“修真界”?天下之大,竟似再无容身之处。
就在这时,破庙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白秋水心头一紧,猛地抬头,手瞬间按上剑柄,全身肌肉再次绷紧。
是武林神话!
他并未真正离去,只是站在了破庙残破的门槛之外,背对着他们,灰布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似乎并未在意白秋水的戒备,目光依旧投向远方那片被雷云笼罩的天空,仿佛在凝视着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又像是在追忆着极其遥远的过去。
“前辈…”陆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丝,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执拗。他挣扎着,在残镜传来的暖流支撑下,再次凝聚起一丝精神。他必须问清楚!那个困扰了他多年,在师傅临终呓语中反复出现的谜团!
灰袍人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依旧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清晰地落在陆铮身上。
“您…”陆铮每说一个字,都感觉肺部如同被刀割,“您方才说三十年前…弑神之器…杀的是天外之人”他喘息着,积蓄着力量,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让他心魂震颤的问题:“我师傅…百炼门陆云山…他的死…是否…是否与您有关?”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白秋水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神话。陆铮的师傅,那位神秘失踪的铸器大师,他的死,难道也与这惊天秘密有关?
灰袍人沉默了。
这沉默并不长,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破庙外,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苍穹,短暂的强光映亮了神话的脸庞。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亘古不变的岩石。但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白秋水敏锐地捕捉到,在神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
那并非杀意,也非愤怒,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被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被触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陆云山”灰袍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听不出任何波澜,“他并非死于我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回忆某个久远的片段。
“他是自己选择隐退的。”
自己选择隐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