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山脉的风沙似乎黏在了衣袍上,陆铮站在天南集巨大的石质牌坊下,仰头望着那两个古朴遒劲的大字。牌坊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喧嚣的人声、浓郁的灵气、各色法器的流光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冲淡了身后荒芜带来的死寂与沉重。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那件灰扑扑、洗得发白的旧袍,将头上那顶宽大的斗笠又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脸。
踏入天南集,喧嚣瞬间将他淹没。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幡旗招展。空气中弥漫着丹药的清香、灵材的异香,还有炉火淬炼金属的焦糊味。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摩肩接踵,筑基期比比皆是,偶尔还能感受到几道深不可测、令人心悸的气息掠过,那是金丹修士。衣着光鲜的宗门弟子趾高气扬,散修们则大多行色匆匆,眼神警惕。陆铮混在人群中,步履沉稳,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残镜紧贴胸口,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凉意,让他在喧嚣中保持着一份异样的清醒。
他的目标很明确,打听灵脉的消息。
在一家名为“百晓阁”的茶楼角落坐下,陆铮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茶汤寡淡,灵气稀薄,但胜在安静。他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零星的交谈。几个散修在抱怨某个小家族占据了他们发现的矿点;两个商贩在争论最近法器材料的价格波动;角落里,一个面容愁苦的老者低声向同伴诉苦,说自家占据的微型灵脉彻底枯竭,族人眼看就要流离失所…
“枯竭了?那可真是…唉,现在想找条能用的灵脉,难啊!”老者的同伴叹息道。
“谁说不是呢!”老者声音带着绝望,“听说‘万宝楼’下个月初五要拍卖一条新的灵脉,中型!可那起拍价…啧啧,一百万下品灵石!我们这种小门小户,连个零头都凑不齐,只能干看着…”
陆铮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中型灵脉!一百万起拍!
这个数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他想起族库里那可怜的三百五十块灵石,想起周元苍白憔悴的脸,想起灵田里日渐萎靡的青玉灵米…杯水车薪,连这四个字都显得过于乐观了。那是一条他连仰望都感到无力的鸿沟。
茶壶里的水汽袅袅上升,模糊了陆铮的视线。他仿佛又看到了荒芜山脉那片灰黄的土地,看到了族人眼中强撑的希望。买下灵脉,是唯一的生路,可这条路,似乎从一开始就被堵死了。
他放下茶杯,几枚铜钱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起身离开茶楼,陆铮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他没有立刻离开天南集,而是沿着主街继续前行,目光扫过那些挂着“灵材”、“法器”、“丹药”招牌的店铺。一家名为“灵宝阁”的店铺规模颇大,装潢气派,门口站着两名气息不弱的守卫。陆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店内琳琅满目,宝光四溢。柜台后,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掌柜正唾沫横飞地向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修士介绍着一件流光溢彩的法器。陆铮走到角落,目光落在一排标注着“灵脉相关”的玉简上。
“这位道友,可是对灵脉感兴趣?”一个伙计凑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在陆铮那身寒酸的旧袍上扫过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随便看看。”陆铮声音平淡,“听闻贵阁消息灵通,不知最近可有什么灵脉交易的消息?”
伙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灵脉交易?那可是大宗买卖。道友若是想打听,我们这里倒是有几份关于已知灵脉分布、灵气浓度评级的玉简,价格嘛…”他报出一个数字,是陆铮身上所有灵石的好几倍。
陆铮摇了摇头:“在下是想知道,近期是否有新的灵脉…出让或拍卖?”
伙计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敷衍:“新灵脉?那可是稀罕物。倒是听说万宝楼下月初五要拍一条中型灵脉,位置据说还不错,起拍价一百万下品灵石。道友若是有意,可以去万宝楼那边打听打听详情。”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那种拍卖会,入场就得验资,没有十万灵石做押金,连门都进不去。”
十万押金…一百万起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