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集西角，散修聚集的“野集”永远是最早苏醒的地方。天光刚破开荒芜山脉灰蒙蒙的雾霭，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劣质法器的碰撞声就已经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混杂着尘土、汗味和劣质丹药气息的空气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小青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摊位上摆放的几柄短刃。

这些短刃造型粗犷，刃身呈现出青纹铁特有的、不太均匀的暗青色光泽，刃口处铭刻着简洁的“锋锐”阵纹，微微散发着灵气波动。它们混杂在周围摊位上各式各样、或真或假的“祖传法宝”、“秘境奇珍”之中，显得格外朴实无华，甚至有些寒酸。

“青丫头，又来啦？”旁边一个卖符箓的老修士，捋着稀疏的山羊胡，眯眼打量着，“还是这些铁片子？啧，不是老哥说你，这玩意儿，散修都嫌糙啊。”

小青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把短刃擦得更亮了些。她知道这些法器品质不高，但它们承载着整个断水家族熬过寒冬的希望。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用清脆的声音喊道：“上好的青锋刃！便宜耐用！只要五块下品灵石！”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野集里并不算响亮，但“五块下品灵石”这个价格，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周围的散修中激起了一圈涟漪。

“多少？五块？”一个背着破旧法剑、风尘仆仆的中年散修停下脚步，怀疑地拿起一柄短刃掂量着，“真的假的？这玩意儿能用？”

“当然能用！”小青连忙解释，小脸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您看这阵纹，是实打实的‘锋锐’！虽然材料是青纹铁，但绝对比凡铁强得多！劈砍妖兽骨头、削个藤蔓什么的，最合适不过了！”

中年散修将信将疑地注入一丝灵力，短刃上的阵纹微微一亮，刃口处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芒。他随手挥了挥，又用手指弹了弹刃身，听着那略显沉闷的回响。“嗯，是差点意思，不过这价钱…”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五块黯淡的下品灵石，“来一把！就当备用的！”

第一笔生意，成了。

小青攥着那五块带着体温的灵石，心脏怦怦直跳。这微不足道的五块灵石，却像是一点火星，点燃了她心中压抑许久的希望。她深吸一口气，喊得更卖力了：“青锋刃！五块下品灵石！便宜好用！走过路过别错过！”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观望的散修们心思也活络起来。五块下品灵石，对底层散修而言，确实是个难以抗拒的价格。很快，第二个、第三个买家出现了。摊位前渐渐围拢起一小撮人。

“给我也来一把！”

“看着还行，买把回去给徒弟练手！”

“五块？这价…不会是偷工减料的吧？”

质疑声、询问声、掏钱声混杂在一起。小青手忙脚乱地收钱、递货，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她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每一笔交易，炭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最动听的乐章。

然而，这份初尝甜头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野集深处，一座由粗大原木搭建、挂着“百炼坊”招牌的铺面二楼。一个穿着锦缎长袍、手指上戴着硕大玉扳指的中年胖子，正眯着眼，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远处小青那个不起眼的摊位。他正是百炼坊的掌柜，钱富贵。

“五块下品灵石？”钱富贵肥厚的嘴唇撇了撇，脸上横肉抖动，露出一丝讥讽，“哼，断水家族？听都没听过的小门小户，也敢来天南集搅浑水？用青纹铁这种下脚料炼器，还敢卖五块？这是存心砸我们百炼坊的招牌！”

他身后站着的一个管事模样的瘦高个，连忙躬身道：“钱爷，小的打听过了，就是一群从器火谷逃出来的丧家之犬，躲在荒山里弄出来的玩意儿。那丫头片子卖的‘青锋刃’，品质粗劣得很，也就糊弄糊弄那些没见识的穷散修。”

“穷散修？”钱富贵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穷散修也是客源！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让他们这么搞下去，我们百炼坊二十块下品灵石一把的‘精钢剑’卖给谁去？那些穷鬼都去买五块一把的破烂了！”

他猛地一拍窗棂，震得灰尘簌簌落下：“去！给我把野集那几个管事的叫来！还有‘金锋阁’、‘锐器轩’那几个铺子的掌柜，都请过来！就说我钱富贵做东，在‘醉仙楼’摆一桌，有要事相商！”

一场针对断水家族低价法器的风暴，在觥筹交错间悄然酝酿。

几天后，小青明显感觉到野集的气氛变了。

她的摊位前依旧有人驻足，但当有人拿起短刃询问价格时，旁边总会“恰好”响起一些阴阳怪气的声音。

“五块灵石？啧啧，便宜没好货啊！这青纹铁杂质太多，看着亮，用不了几次阵纹就得崩！”

“就是！我听说啊，前几天有人买了把回去砍铁木，结果刃口直接卷了！差点没把命搭上！”

“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也就骗骗不懂行的新人！正经修士谁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