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嘴八舌比一群鸭子还吵,直嚷得傅宁太阳穴突突的蹦。
人家说什么他也听不清楚,进了院子就到处踅摸,“我姐在哪儿呢?我姐夫呢?”
可周围这帮人没有一个接话的,嘴里全都念叨着让他节哀。
傅宁伸手扒拉了几下都没冲出去,站在垂花门外头大喊一声:“胡善礼!你给我出来!”
喊了两声也没有应答,他从旁边儿的旮旯儿里抄了一把扫地的大笤帚,拿在手里挽了个花儿,身前身后扫了一圈儿。
拉着他的人多少的都挨了两下,嘴里“诶呀”叫着散开了。
傅宁擎着笤帚往垂花门里冲,迎面儿一个人冲上来把他抱了个满怀。
“三弟啊!你可是来了!你姐姐心狠呐,把我们爷儿俩都给撇下了!”
来的正是傅宁的大姐夫,一只手拽着小舅子的胳膊,一只手捂着脸,人弯着腰跟虾米似的,站在门口儿嚎。
“大姐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前两天我还来看我姐姐,不是还好好儿的吗?!”
“急症!不等人啊!”
“我大姐在哪儿呢?”傅宁眼眶里热热的,说话都带着哭腔。
可是他问了这句话,胡善礼却没回答他。
等了几息,傅宁觉出不对劲来了,使劲推开姐夫,大踏步的就进了院子。
结果一副薄木棺材撞进了他的视线。
“那个……没有准备,就先用这个凑合了。”
不管胡善礼的小声儿解释,傅宁眼睛里都要冒火了。
那棺材盖子是盖严实了的,他伸手一推却没有推动,仔细一看,棺材钉都桙上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姐怎么死的?”
“急症!真是急症!实在是怕传染了,我们才收殓了,也是怕您们看着难过!”
刚才在门口支应的那个人匆匆跑了进来,他是胡善礼同族的哥哥,叫胡善德。
平时总是跟胡善礼搅和在一块儿,傅宁来大姐家十回,有九回能见着他。
“我看不着,更难过!”傅宁拍了拍棺材板子,“我不怕什么传染病,打开!给我打开!”
旁边儿的人又是一片劝和的声音,无非是什么不能扰了往生者的清净之类的。
这里是拼命的压着傅宁,小少年把笤帚往地下一扔,踅摸着旁边儿有没有斧子,他想自己把棺材劈开。
一声质问从门口儿传了过来,“这是干什么呢?!”
傅宁循着声音一看,是大姐夫族中的耆老,傅春芬的公婆都不在世了,他是被请过来主持局面的。
胡老太爷是胡善礼他爷爷的亲哥哥,今年也有七十多岁了,一副花白胡须飘散胸前,旁边儿有两个小伙子扶着手肘往里走。
傅宁从人群里走出来,垂手给老人家行了礼,“老太爷,不是小子胡搅蛮缠,您瞧瞧,我姐夫办的这是人事儿?!”
他指了指棺材,“爹死随便埋,娘死等舅来,我这个娘家舅爷是小,可我不是死了!
就这么把我姐姐收殓了,一面儿都不让见,那我姐是不是不是好死啊?!”
他这话说的句句踩在理上,胡老太爷给噎得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打圆场儿的胡善德还没说话,大门外头又是一声长长的悲泣。
“我的姐姐啊——,你怎么不等等我们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