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这么一说,和大爷倒是有点儿兴趣了,招了招手,有人搬过一把椅子来,放在抱厦的廊下。
“哦?借什么?”
“想借您这儿的一身儿箭衣。”傅宁跪在地下没起来,就这么矮着半截儿身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待了一遍。
“爷爷,我不是戏班里的人,求您也不是为了别的,就为了那个唱武生的,觉得他不容易,也有这个本事,不该埋没了。”
“嗯,你也就刚认识他几天吧?就这么舍脸拼命的帮着他?”
和大爷对戏班子的恩怨情仇不感兴趣,在他看来那都是几只小蚂蚁互相咬个架的事儿,入不得他的眼。
倒是傅宁为了个认识没几天的戏子,豁出脸面跪在这儿,跟他这个不甚熟悉的长辈借东西这事儿,有点儿意思。
“爷爷,我认识罗云笑确实时间不长,但是觉得这也是个可交之人,够爽快、也够聪明,想着拉他一把。”
“那我借如何?不借又如何呢?”
傅宁听了这话,又是弯腰一叩首,“您不借是本分,情理之中,小子没有什么可说的。
您借那是急公好义、爱惜后辈、救人于危难的及时雨,小子感激不尽。
今天我给您磕头,等这场戏唱完了,我带着那武生来您门前磕头谢恩。”
他不说:您借我衣服,我给您多少多少钱的租金。
和大爷不缺钱,他敢这么说,人家就能给他轰出去。
所以他是一顶一顶的高帽子给和大爷往脑袋上戴,只求哄得老人家高兴了,能把那箭衣借给他。
这点儿小心思,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和大爷当然也知道,可他今儿个还真就挺稀罕这个。
“行了,你小子嘴上抹了蜜了,这么着吧,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今儿个我借你了!”
一听这话,傅宁“咣咣”又磕了几个头,好话又说了一箩筐。
“行了,行了,起来吧。”和大爷抬眼一看,用手点了点孙太监。
“老孙头儿,你去给他找找吧。”他又微微一思忖,“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傅小子,那个武生今天在广盛轩要唱什么来着?”
“八大锤的陆文龙。”
“嗯,那就把那紫金冠、翎子、穗子和狐尾给他配齐了,我记着还有个绣花褶子,也搁上,省得又出幺蛾子。”
“诶。”孙太监低低应了一声儿,抬腿就往后头去了,傅宁想跟着走,踏出去两步又回了身,给和大爷深深鞠了一个躬,这才转身跑走了。
老孙头儿手脚利落,傅宁到库房的时候,那箭衣已经找出来了,放在一个藤箱里,上面搁的就是刚才说的零碎儿。
“你可让他们在意些,这行头可不是凡品,有了差池,卖了你都不够赔的!”
傅宁听着他的嘱咐,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心里头早飞回去了。
看着藤箱盖了盖儿,他双手端起来就跑。
等到了胡同口儿,那个拉车的果然还在那儿等着他呢。
“小爷,咱们上哪儿?”
傅宁蹿到车上,就说了一句,“回广盛轩。”
拉车的今天是卖了力气了,傅宁坐在车上都能听着风呼呼的掠过他的耳朵。
回到戏园子门口儿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了,太阳都压西山尖儿了。
后台这边儿可是热闹了,罗云笑背对着众人,眼睛就看着墙上那小小的通气窗,一言不发,脸上也是不悲不喜,但是背在身后的手攥得紧紧的。
桌子上摆着几套抱衣抱裤,颜色暗淡,一看就是老旧的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