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毛胡同,占着八大胡同的名头,却不是什么风光地界。
这一片儿都是三等妓院,往外还有不少的半掩门。
跟那些清吟小班集聚的地方自然不能比,别说路灯了,脚底下的路都是坑坑洼洼的,到了下雨天一脚水一脚泥的。
当然了,除了皮肉生意,别的生意也做,坑蒙拐骗偷遍地开花。
胡同最里头有个没挂招牌的店面,从外头看着像是没人的样子。
傅宁抬手推门进去,院子里别有洞天。
倒座是五间房,院门一侧是四间,另一侧是单独一间,做了门房。
“先生,走错门儿了吧?我们这儿不做生意。”
一个小伙计探出头来,带着警惕和审视的眼神看着他。
“没走错,我来找个人。”
“您找哪位?”伙计更警惕了。
“想算算命,有人推荐了个先生,说是长期在这儿落脚。”
“算命的?没有!”伙计从门房出来,张着手想把傅宁请出去。
结果一张片子贴在了他脑门儿正中间。
“瞧清楚了,私设烟馆儿,其罪当诛,想好了再说话。”
伙计吧手放下,拿着片子找主事的去了。
大烟这个东西明令上是全国禁绝的,开烟馆儿是违法的。
但私底下这个买卖就没断过,能开烟馆儿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所以傅宁没有一开始就摆出身份闯进来,而是客客气气的说是找人,即使是现在,他也只是拿出身份证明,希望对方行个方便。
过了一会儿,小伙计回来了,主事的没露面儿。
“爷,片子您收好,我们掌柜的想问问,您是怎么找到这儿的?我家只做熟客生意。”
“冤魂托梦。”傅宁随口胡说八道着,墨点儿从他兜里露出头来,应着景“喵~”了一声。
“原来是活无常,失敬失敬,指路吧。”
旁边儿的厢房里传出一道闷闷的声音,伙计听了点头哈腰的比划着,引着傅宁往后走。
活无常?
我?
这是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诨号啊?
傅宁心里疑惑,对着厢房一拱手,跟着伙计走了。
这是个三进院儿,刚才他们站着的是一进院儿,除了看门儿的伙计,就是那四间倒座,平时就是散客待的地方。
全都是大通铺,铺点儿烂棉絮,接待的都是没钱的主儿。
甭管从哪儿抠出来几毛钱,鼻涕眼泪的拖着奔这儿来了。
一个烟泡都买不起,几个人凑一凑,一人轮个一两口,还能过一夜,觉得划算。
进了垂花门的二进院儿就讲究起来了,厢房隔成单间儿,有床有桌,有茶有饭,有漂亮的小厮丫鬟伺候着。
可以独处,可以呼朋唤友,白烟缭绕如仙境,高谈阔论,拉帮结伙,台面儿上说不出来的话,办不出来的事儿,在这儿都能商榷一二。
至于三进院儿,小伙计一乐,“那儿算是一个大的上房,不零着租,只要出的起钱,什么都有,什么都能玩儿。”
他们俩站在二进院儿的回廊底下,伙计指了指东厢房最头儿起的一间,“爷,就是那儿,恕小的不带您过去了,那是客人,我们露面儿不合适。”
傅宁点了点头算是道谢,轻手轻脚走到那单间儿门口,高抬腿一个侧踢,破门而入。
屋里地方不大,床榻桌椅一览无余。
有个小姑娘在榻边儿立着,手上还拿着烟枪。
原本该躺着个人的位置却是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