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静心崖,夜风萧瑟,月色清寒。
方才的深夜密谈落幕,董俊杰守住了万古天剑的终极秘密,只将先天心剑凶险、招灾引祸的表象告知林清月,以可逆封印、短暂停滞修为的说辞,勾勒出一条看似两全的破局之路。
全程坦诚告知危机,唯独隐瞒了最致命的本源真相。
崖边月光洒落,将一师一徒的身影拉得悠长,周遭静得只余风掠山崖的簌簌轻响。
林清月伫立原地,心头所有惶恐、迷茫、愧疚,在听闻封剑之法后尽数落地,瞬间安定下来。
在她的认知里,师尊从来是她修行路上唯一的引路之人,是绝境之中唯一为她撑腰、护她周全的依靠。自入蜀山以来,董俊杰待她悉心教导、毫无偏袒,危难之时逆势护她,受压之时独自扛下所有风波,从未有过半分私心,从未害她分毫。
因此,对于师尊口中的上古封剑秘法,她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丝猜忌,全然信以为真。
她打心底认定,这只是一门寻常稳压灵力、禁锢躁动本源的宗门秘术。
只需暂时封住失控暴走的心剑,压制四处外泄的诡异气息,便能杜绝空间撕裂、伤及同门的隐患,平息全宗上下的猜忌与怒火,让她不必被迫离山,也能彻底断绝域外邪魔的窥探契机。
至于师尊所说的短暂修为停滞、细微根基损耗、日后可完美解封修复的弊端,在她看来,已是绝境之中最好的结局。
比起身死道消、孤身殒命、连累宗门覆灭,这点暂时的修行停滞,根本不值一提。
“师尊,弟子全都明白。”
林清月抬眸,眼底澄澈通透,褪去了此前的茫然与慌乱,语气无比坚定,带着满心的愧疚与赤诚。
“皆是弟子修行浅薄,无法掌控自身先天剑力,才引来这般内外危机,连累师尊与宗门陷入两难。既然封剑秘法是眼下唯一的出路,弟子全然应允,绝无半点异议。”
“无论何种代价,弟子都愿意承受,只求风波平息,宗门安稳,不再让您为我对抗全宗,不再让同门因我惶恐不安。”
看着弟子全然信任、懵懂赤诚的模样,董俊杰心头像是被重石狠狠压住,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愧疚。
他立于蜀山数百年,见惯人心诡谲、门派纷争,早已练就磐石心性,可此刻面对眼前纯粹善良、毫无防备、全然信任他的弟子,他第一次生出难以抑制的愧色。
他在说谎。
他口中可逆可修、仅损皮毛的封印,从来不是简单的稳压灵力之术。
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万古天剑的秘密太过沉重,诸天觊觎的宿命太过恐怖,以她如今的心境与修为,一旦知晓自己是万族争夺的无上天剑本源持有者,知晓自身与生俱来的宿命劫杀,只会彻底道心崩塌,要么自负引祸,要么惶恐自困,再无安稳蛰伏的可能。
与其让她背负万古黑暗、直面诸天杀机,不如让她懵懂无知,以一时的缺憾,换一世的平安。
董俊杰压下眼底所有波澜,敛去愧疚与挣扎,依旧以温和沉稳的语气轻声叮嘱:“你无需自责,天生道体特殊,非你之过。明日凌晨寅时,天地灵气最静、阴阳交替,是施术最佳时机。届时你独自来此崖,摒除杂念、静心凝神即可,无需抗拒,无需紧张。”
“弟子谨记师尊吩咐。”林清月郑重躬身行礼。
“此事为你我师徒独家秘事,绝不可告知第三人,包括晓儿、李辰与苏如烟。”董俊杰再三叮嘱,“封印之事太过特殊,一旦泄露,轻则秘法失效,重则提前引动本源异动,招来祸端。”
林清月毫不犹豫点头应下:“弟子明白,必定守口如瓶。”
她全然相信师尊的考量,只当这是宗门秘术的规矩,丝毫没有察觉师尊话语深处的隐瞒与沉重。
师徒二人又细细敲定明日施术细节,确认无误后,才一同踏着月色,悄然下山返程。
此时外门院落,灯火微亮,三人早已焦灼等候多时,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