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了。”天枢念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划过探测器的屏幕，“这里有近百万个意识碎片，大多是原初宇宙的普通民众，还有一些……是当年终焉潮里失联的新宇宙前哨战士。”

陈麦深吸一口气，转身按下了蒸屉的开关。

石锤早早就把馒头蒸上了，舱盖一弹开，暖融融的白气立刻涌了出来，麦香混着红糖的甜，瞬间漫遍了小小的驾驶舱。陈麦打开全频段信号发射器，将麦香的分子波动与自己的声音一起，向着整片残响带扩散开去。

“各位前辈，我们是从地球来的孩子。”她的声音还带着稚气，却字字真诚，穿过寂静的光带，落在每一片光点上，“我们来接你们回家了。不管你们来自哪个文明，不管你们飘了多久，只要你们还想家，我们就带你们回去。”

麦香顺着信号波温柔地散开，像一只轻拍肩膀的手。

原本漫无目的漂浮的光点，忽然齐齐顿了一下。

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灵魂忽然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它们缓缓动了起来，一点一点，朝着“新馒头号”的方向聚拢。最前面那点微光飘得最快，轻轻贴在了舷窗上，里面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哭腔，像梦呓：“馒头……是馒头的味道……我妈妈以前，也给我蒸红糖馒头……”

陈麦心里一软，连忙拿起一个热馒头，踮脚贴在舷窗内侧，声音放得轻轻的：“对呀，是刚出锅的热馒头。你过来吃好不好？我们带你回家，去找妈妈。”

那点微光轻轻颤了颤，像在犹豫，又像在确认。随即，它顺着舰体的缝隙慢慢飘了进来，落在了温热的馒头上。

刹那间，一道淡金色的柔光从馒头上漾开。光点里的意识渐渐凝实，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虚影慢慢浮现，她看着眼前四个眼里带着善意的孩子，嘴角慢慢弯起来，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谢谢你们……”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终于落地的安稳，“我困在这里亿万年了……终于，闻到家的味道了。”

这是第一个被唤醒的意识碎片。

有了第一缕微光引路，更多的光点像是闻到了归处的气息，纷纷从灰色雾霭里浮出来，潮水般向着“新馒头号”涌来。驾驶舱里的蒸屉就没断过气，陈麦围着小灶台揉面、上锅、掀笼，指尖烫红了就蹭蹭衣角，一笼接一笼的热馒头顺着信号波散出麦香；天枢念伏在控制台前，指尖在古籍与星图间来回切换，给每一缕苏醒的意识精准匹配母星坐标，眼睛熬得通红也不肯歇；林月的指尖始终泛着淡绿的柔光，生命星纹一遍遍抚过那些带着伤痛的碎片，安抚它们亿万年的惶惑与不安；石锤蹲在引擎舱里，小脸沾着煤灰，不停往玄石炉里添能量块，既要供着引擎稳航，又要保着蒸屉常热，胳膊酸了就甩两下，嘴里还念叨着“管够，都管够”。

他们在残响带里整整待了七天。

七天里，近八十万个意识碎片被麦香唤醒。有的碎片记起了故乡的方向，裹着淡淡的金光，循着坐标向着母星飞去，像一道道归家的流星；有的早已没了可归的故土，便主动化作细碎星尘，缓缓融入星桥的纹路里，从此永远守着这条连通万家的路；还有些好奇的意识，选择跟着四个孩子走，要去看看那个传说里满是烟火与希望的新宇宙。

就在他们收拾好舱室准备返航时，残响带的最深处，忽然传来一股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意识波动。

那是一团凝固的灰色光团，体积比整艘“新馒头号”还要大上数倍，像一块沉在海底的寒铁，死死浸在绝望里。无数意识碎片困在其中，既不肯向光亮靠近，也不愿彻底消散，就那样沉在无序的深渊里自我禁锢。天枢念指尖飞快地翻着古籍，页边都被他揉得起了毛，终于在最末卷的残页里找到了记录——这是原初宇宙第一个被终焉潮吞没的顶级文明，也是当年首个主动选择融入虚无的族群，首领名叫苍渊，曾是与天枢始祖齐名的顶尖科学家。

“我们……不配回家。”

苍渊的声音穿过舰壁传进来，像被冰雪冻过，裹着化不开的愧疚与绝望，沉沉压在每个人心上：“是我，是我当年研究无序能量失控，才引来了终焉潮。是我害了整个原初宇宙，害了无数文明。我们就该困在这里，永永远远地赎罪。”

四个孩子都愣住了。小小的驾驶舱里，只剩玄石炉轻微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