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麦往蒸笼里放屉布的手顿了顿。
当年困在残响带里的顶尖科学家苍渊,如今已是星盟最受敬重的时空修复专家。三十二年来,他带着团队踏遍两个宇宙,一处处抚平终焉潮留下的时空伤口,把无数困在缝隙里的灵魂接回人间。而这一次发现的,是他毕生的遗憾——当年无序能量实验失控的核心星系,也是终焉潮最先爆发的地方。狂暴的能量撕碎了那里的时间,将整片星区困在了无限循环的“终焉前夜”里。
里面的人,永远重复着灾难来临前的最后一天。看着倒计时跳向零点,在绝望里迎来毁灭,然后时间重置,一切从头再来。两百年,数万次循环,他们一遍遍经历末日,却永远走不出那一天。
“我和你天枢望爷爷他们试过了,大型星舰穿不进去,褶皱里的时空乱流会直接撕碎舰体。”通讯器里,苍渊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却依旧沉稳,“只有体量小、带着强有序记忆锚点的星舰,才能稳住时空,穿进核心。穗子这孩子带着你们陈家传了四代的老面肥,还有始祖麦种,是唯一能打破循环的人。”
陈麦沉默了片刻。
她太懂这种滋味了。当年她瞒着大人闯残响带时,太爷爷嘴上笑着嗔怪,背地里却悄悄给她的星舰加了三层防护。可她更懂刻在陈家骨血里的东西——只要有人还在想家,只要有人还等着一口热饭,他们就不能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向女儿。少女眼里亮得像盛了整片星海,和当年自己站在空港时一模一样。陈麦笑了,像当年太爷爷看着她那样,轻轻点了点头:“想去就去。但记住规矩:先把馒头蒸好,老面肥揣严实。不管到了哪儿、遇上什么事,先给人家递一口热馒头。还有——永远记得回家的路。”
陈穗一下子蹦起来,扑过去搂着母亲的脖子晃:“放心吧妈!我肯定把里面的人都接出来,还给您带那边的新麦种!”
三天后,西昌空港浸在晨曦里。
一艘银灰色的迷你星舰稳稳停在跑道上,舰艏刷着三个暖金色大字:穗满号。既是陈穗的“穗”,也是陈小满的“满”,是四代人传下来的念想。舰舱不大,除了必要的引擎与防护装置,大半空间都堆着磨好的麦粉、传了四代的老面肥、巴掌大的迷你蒸屉,还有一整箱封装好的麦种。
和陈穗同行的,是四个年纪相仿的少年:
天枢望,天枢念的孙子,天枢始祖的直系后裔。怀里永远揣着祖传的星图笔记,能读懂最复杂的时空纹路,是这次旅程的领航员;
林星,林月的曾孙女。继承了精灵族的生命星纹天赋,指尖沾土就能让种子发芽,也能用生命能量安抚破碎的灵魂;
石燃,石锤的孙子。天生的工程师,把“穗满号”的玄石炉改得炉火纯青,一半驱动引擎,一半供热蒸屉,能一边飞一边冒麦香;
时溪,苍渊的关门弟子,也是他的曾孙女。年纪轻轻已是顶尖的时空物理学家,手里攥着苍渊当年的实验日志,是唯一能精准定位褶皱核心的人。
五个少年背着行囊站在舰下,脊背挺得笔直。出发前,陈麦把一个粗布包递到陈穗手里。包里是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揉面杖——陈小满用了一辈子,传了四代,木纹里都浸着麦香;还有枚桃木平安挂坠,当年陈小满亲手刻给陈星遥,一代代传下来,“平安”二字被摸得温润光滑。
“记住,遇事别慌,先蒸一笼馒头。”陈麦替女儿理了理衣领,语气轻却重,“你太爷爷说过,没什么事是一口热馒头解决不了的。要是不行,就两笼。”
陈穗用力点头,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转身登上了星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