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长兴联营铺子门口，大锅，支起来了。

锅还是省城带来的那口大锅。锅台新砌的，贴着青砖。锅下柴火码得整整齐齐。何顺蹲在锅前，添了一把柴，火，起来了。

陈一鸣从后院捧出引子坛子，走到锅前，站定。何立群、长兴四家名吃的掌柜，都围了过来。贾掌柜、温掌柜、程掌柜、葛掌柜，眼睛都盯着那口锅，盯着陈一鸣手里的坛子。万四喜，也站在人群边，眼睛盯着坛子。

“各位掌柜，”陈一鸣道：“今儿起头锅。头一锅汤，头一勺，头一口，我来。这是规矩。咱一鸣食品坊走到哪儿，头锅都是这么起的。东岭二娃守锅，西水三娃守锅，南丰、青河、平川、白水、花桥何顺守锅。长兴，今儿也这么起。头锅一起，长兴的老汤，就立住了。”

贾掌柜道：“立住了。咱长兴的名吃，等着这口锅。”

陈一鸣揭开坛子盖，弯下腰，用木勺从坛子里舀出一勺引子，澄黄的汤，泛着光。他举着勺子，朝四周亮了亮：“各位掌柜，这就是引子。老瓦罐里舀的，我师傅兑汤养了三天。今儿当众下锅，诸位亲眼看着。兑没兑水，一看便知。”

他把引子慢慢倒进锅里。锅里的水已经滚了，引子一下锅，汤色慢慢变浓。一股香味，从锅里飘起来。

“引子下锅了，”温掌柜凑近闻了闻，“这个味儿，香。这就是万四喜说的，一鸣食品坊引子兑了水？”

“兑水，章程里没有。”陈一鸣道：“引子，就是这个瓦罐的引子，我师傅舀的，兑汤养了三天，当众下锅。账，明账，月底按账分。您几位看看，引子就在这儿，账就在账台上。万四喜说兑水，您几位亲眼看着，引子当众下锅，兑没兑水，一看便知。”

程掌柜道：“看过了。引子当众下锅，汤色浓，味儿香，不是兑水的样。万四喜他盯老汤，盯不出事。咱长兴四家也看过了，他的谣，不攻自破。”

万四喜站在人群边，脸色铁青。他盯着那锅汤，半天没说话。

“那这锅老汤，要熬多久？”

陈一鸣道：“熬一天。今儿起锅，明儿开张。一天一夜，老汤滚透了，味儿就到了。开张那天，正门口大锅现熬。顾客进门，先闻着老汤的香。”

贾掌柜道：“这个好。咱长兴的名吃摆进铺子，搭着老汤的香卖。”

陈一鸣道：“搭着卖，是联营铺子的理。老汤的香是咱一鸣食品坊的，酱肘的味儿是您贾家的，熏兔的味儿是温掌柜的，卤羊、板鸭各是各的，搭着卖，各卖各的香。章程第四条，名各是各的，香也各是各的。”

温掌柜道：“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咱温记的熏兔进联营铺子，香还是咱的香。咱，认。”

何立群在一旁道：“各位掌柜，省里派的记账员，姓祁，今儿到了。账台，最里头。账，明账。各家卖多少，记多少，月底按账分。跟花桥一个样。”

葛掌柜道：“认章程。账明账，咱老葛，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