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不卖?那就挖空他
“一场打下来,杂七杂八加一块就是大几百万。你这钱,哪儿来的?”
高仁从座位底下抽出一份文件,拍在她腿上。
“铜锣湾的地盘,一个月保护费一千八百多万。加上旁的进项,两千万打底。”
车轮压过一个坑,文件在她手里跳了一下。她翻得不快,指甲在数字上划。
她念过书。数字骗不了她。
“只有进,没有出。你在铜锣湾的人加起来上千,光底薪就是大几百万。”
“再加今天许出去的这些,一个月下来剩不下几个钱。”
她把文件合上,按在膝头,指节在硬纸壳上压出一道白。
高仁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怎么,怕我把你的嫁妆花光了?”
“讨厌。”她拍掉他的手,“我说正经的。”
“带你看个正经的。”高仁朝前面抬了抬下巴,“开车。”
十几分钟后,咸味从窗缝钻进来,混着机油和烂鱼的腥。
前头是码头。铁皮棚塌了半边,两条野狗蹲在门口,狗眼在车灯里亮一下。
车没停。第一道闸,第二道闸,第三道,铁门往上抽,车过去又落下。
到第五道,门后头豁然亮起来。水泥地,路灯,一排接一排的厂房望不到边。
“下车。”高仁推开门,“让你看看什么叫大生意。”
脚刚落地,厂房那头就有人大步过来,李向东,身后跟着四五个,腰里都鼓着。
“仁哥,大嫂。”
王凤仪听见那口音,眉头动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阿仁,这位兄弟北边过来的?”
高仁没觉得意外。这个年头,港岛人听见北边口音,脸上都不会好看。
叫大圈仔,叫省港旗兵,一个比一个难听。
“阿东不是一般的大圈仔,他打过真仗。部队裁人,他才过来挣钱。”
“这种人肯跟我,是给我脸。”
李向东那张横肉脸露出点不好意思。他抬手在脖子后头搓了一下。
“大嫂,仁哥拿我开玩笑。我阿东能把钱寄回家,是仁哥看在同胞的情分上。”
高仁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拍得很实。“阿东,给你大嫂讲讲这一片。”
“是。”李向东转身,手掌摊开,从左往右划了一道。
“大嫂,这四间啤酒车间,一天三万升。这边两排葡萄酒,一天一万升。”
“再往里是洋酒,威士忌白兰地,一天八千升上下。”
他的手停在最远那一片钢架上。钢筋露在外头,塔吊的臂吊在半空,灯没开。
“白酒的厂房还在盖,年底投产。”
风从海那边过来,把铁皮吹得咣当响。
王凤仪在心里把那几个数过了一遍,嘴唇动了动。
“一天四万八千升。港岛的酒吧喝得完?”
高仁没答。他抬了抬下巴,朝闸门外那片黑水。
“三成下场子,七成上船。”李向东把声音压下去。
王凤仪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了。她张开嘴,还想问船开去哪里。
一本账册拍进她怀里,硬皮,边角磨得发白。
“回去再算。”高仁已经往厂房里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没回头。
“阿东,图纸拿上。那一份,才是给大嫂算的账。”
酒厂那道铁门推开,热气先扑出来。
麦芽的甜味压在鼻子底下,往里一层是酸,是发酵罐掀了口的那种酸。
王凤仪站在门槛上没动,眼睛从这头扫到那头。
灌装线在转。玻璃瓶一个接一个撞过去,响得密,像雨砸铁皮。
空瓶从那头进去,到这头就满了。贴标,压盖,装箱,被工人抱走。
仓库的货堆到梁。木托盘一层压一层,叉车在窄道里掉头,喇叭叫得人耳朵疼。
她回头,声音有点发紧。
“这些酒,就是你卖到地盘上的那些?”
高仁抬起右手,食指跟拇指一搓,弹出个响。
“走,带你转一圈。”
一圈逛到后门,鞋底已经黏了。
门外是码头。海风灌进来,又腥又咸,底子是柴油的焦味。
日头晒在水泥地上,反光白得刺眼。吊机在头顶挪,钢缆绷得吱吱响。
一箱一箱的酒从跳板抬上船。工人的背心湿透,贴在脊梁上,一弯腰就滴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