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明天,我要见活的鱼头标
他把手机丢回保镖怀里,转身。
“阿岗。”
高岗从车边直起腰。
“你跟鲨头一起去查。”
“我这条道上,哪条狗把话卖给了鱼头标,我要名字。”
高岗看了眼高仁的脸,没多问,重重一点头。
鲨头刚把最后一只箱子塞进车尾,拿手背擦汗。
皮肉发黑,胳膊上一条筋绷着,汗珠滚下来,砸在地上。
“鲨头,走私这摊你熟。从这儿起头查。”
鲨头没马上答。他把箱子往里推了推,拉上后备箱,才转过身。
“仁哥,这条生意是我跟东哥两个人管。”
“每趟货在仓库包好了才上车。包的时候只有里头的人在场,我和东哥都看不到单子。”
“船上那些小的,更不可能知道箱子里装的什么。”
高仁盯着码头尽头看了几秒。远处有船鸣笛,闷闷的,隔着雾。
“有道理。”
“走。”
“一起去工厂。”
车队停在厂门口。铁栅门挂着黄灯,灯下站了一排人。
小弟们把队站直,一个接一个喊仁哥。
小头目站在最前头,脸上的肉抖了一下,往前半步。
“仁哥,我这边出什么岔子了?”
高仁没看他。
“七号厂房,围起来。”
小头目愣住,胸口那口气松下来,肩膀塌了。
“是!仁哥!”
他转身一挥手,嗓子扯开。
“都愣着干什么!抄家伙!”
“七号厂房有人往外头递话!”
铁门一响,人散开。脚步踩在水泥地上,乱成一片,很快又齐了。
这些看仓库的,是李向东照北边那套练出来的。早晚跑圈,打靶,站姿一歪就挨棍。
手上只有短枪。真把外头端AK抢金店的拉来,也未必啃得动这道墙。
七号厂房围死了。小头目回头看,高仁抬了下巴。
铁链哗啦落地。大门推开,热气扑出来。
里头是熔金的炉子。焦炭味、金属味、汗味搅在一起,闷得胸口发紧。
炉口的火橘红,把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小头目第一个跨进去。
“手上的活都停下!”
“都到空地上站好!”
钳子、坩埚、长勺,一件件放下来。人挤成一堆,脚底下砂子直响。
小头目在那些脸上扫了一圈,抬起枪。
“你们里头有人当二五仔。”
“谁递的话,自己站出来。看在同事一场,我留你一条路。”
“等我一个个抓,别怪我不讲人情。一家老小,都扔下海喂鱼。”
没人出声。炉火噼啪响了一下。
前排一个上年纪的先跪了,第二个、第三个跟着跪。
“不是我。”“不是我啊大哥。”“我家里还有细路——”
膝盖砸地的声音连成片。
高仁背着手,从这头走到那头。鞋跟磕在地上,一下一下。
他不看跪着的,只看站不住的。
人堆中间有个瘦子,膝盖弯下去又撑起来,眼睛乱转,瞟一下门口,又瞟一下枪口。
高仁停下。
“把他带出来。”
声音不大。厂房拢音,每个字都撞回墙上。
瘦子听见了,肩膀一抖。
鲨头带人过去。他走得不快,钢管提在手里,在腿边晃。
瘦子退半步,撞到身后的人,转身就跑。
厂房就这么大。他绕过一垛铁桶,脚下一滑,摔进砂堆。
半分钟都没撑住。
鲨头一把揪住他后领,往上一提,另一只手抡起钢管,照着他膝盖砸下去。
“咔”一声。
“我的腿——”
那声音冲出厂房,撞在铁皮顶上,又落下来。
鲨头拖着他,从人堆里拖出一条道。鞋底划出两道印。
高仁低头看他。那人抱着腿,脸白成一片,汗往下滴。
“消息,给了谁。”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高仁没再问。他朝鲨头抬了抬下巴。
鲨头懂了,冲小弟一摆头。
“手,拉出来。”
两只手被人按在砂地上。钢管抬起来。
“我说!我说!”
“我在佐敦赌场输了三十万,又借了三十万高利贷——”
“放贷的说,只要我把厂里的事说给他听,利息就不用还……”
“我不知道他会送去鱼头标那里,仁哥,我真不知道——”
高仁的手指在裤缝上停住。
佐敦。那间赌场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