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香。烬巢城城西墙根,守井人所焚。三根一祭,不灭不换。
观香。
温乙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烬土大陆没有——庙叫殿,寺叫寺,会叫会。可香谱里,有一种香,叫。
他先没动这行小字。他把香谱翻回开头,从头读了一遍民香章,想找在正文里的出处——没有。
正文里只有殿香、契香、民香三类,没有。这行小字,是后添的,不在正文里。
温乙又翻了一遍香谱的目录。目录上也没有。
一种不在正文、不在目录、只出现在页边小字里的香。
温乙把香谱合上,又打开,翻到那一页,把那行小字又看了一遍。
观香。烬巢城城西墙根,守井人所焚。三根一祭,不灭不换。
守井人。
温乙想起烬巢城井簿里那个记井人,想起苟延《外魔考》里那句其人居烬巢城西墙根,窝棚一所,井一口。
守井人,记井人,捡破烂的——说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他想起那个老卒说的观里的香。
他想起苟延《外魔考》里写的灰烬观主。
观香。观里的香。灰烬观主。
温乙把这三个词并排写下来,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他又看那行小字:守井人所焚。三根一祭,不灭不换。
不灭不换。温乙想起战场中央那三根香——烧了十二天,只烧了不到一指。不灭。
他复又寻思起,三根香,插在三个洞里——三根一祭。
他拿起笔,把这行小字抄进存疑录:
他忽然想:三根一祭——一祭,是祭什么?祭井?祭死人?还是祭别的什么?
他想起烬土的老规矩——祭,是给走了的人烧的。
可这一条,写在香谱的民香章里,不是祭香。
一个不在正文、不在目录、只出现在页边小字里的香,叫,守井人烧,三根一祭,不灭不换。
他忽然觉得,这行小字,不像香谱的条目,倒像一句口令。
像有人,把一句要紧的话,藏在一本正经书的页边。他拿起笔,把这行小字抄进存疑录。抄的时候,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
他心头想:这行字,是后添的。添字的人,添在民香章的末尾——民香,是百姓用的香。
百姓烧香,求的是安神、驱虫、熏屋。
可,守井人烧,三根一祭。一个守井人,烧的香,记在民香章里——他是百姓,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着,笔没有停。
抄完,他搁下笔,又看了一遍抄件。字是他自己的字,可内容,是别人的话。
他心头想:他抄了三十年字,抄的都是别人的话。
可这一回,他抄的这句话,像是抄给自己的。他合上存疑录,把这句话,又默念了一遍。守井人所焚,三根一祭,不灭不换。
他忽然想:这句话,他抄下了。抄下了,就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