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顺这几天整个人都蔫了，吃饭不香，睡觉不稳，胳膊刚好利索，心又被那一万多块的债揪得死死的，一天到晚魂不守舍。

他不敢跟张明秀露半点口风，白天装作下地干活，实则在田埂上瞎转悠，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钱绝不能自己一个人扛。

当初是徐德喜把他拉下水，钱也是两人一起输光的，凭什么到头来，只让他一个人担惊受怕？

这天傍晚，他瞅着张明秀进屋收拾碗筷，悄悄溜出家门，低着头快步往徐德喜家赶。

一路上心跳得咚咚响，既怕被村里人看见，又怕徐德喜不认账，心里又慌又躁。

到了徐德喜家门口，院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德顺伸手轻轻推开门，探头往里一看，只见徐德喜正蔫蔫地坐在板凳上发呆，王求珍则在厨房门口择菜，两个人都面色发黄，精神头差得很，一看就是没从那场大病里彻底缓过来。

徐德喜听见动静，抬头见是亲哥来了，勉强撑着起身，声音有气无力：

“哥，你咋来了？”

徐德顺拉着徐德喜走进里屋，反手把房门轻轻关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压低声音急道：

“我不来能行吗？再不来，咱们俩都要完蛋了！”

徐德喜被他说得一愣，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窗外厨房的方向，也跟着放低声音：

“哥，咋了这是？出啥大事了？”

“还能有啥事？就是去年年三十，咱们俩一起借的那两千块钱！”徐德顺咬着牙，“前两天徐德松找上门了，七个月利滚利，连本带利一共一万两千五百四十九块，一分都不能少！”

这话像一道炸雷，在徐德喜头顶轰的一声炸开。

他刚才还发蔫的身子猛地一哆嗦，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发冷，比那天夜里撞见“鬼火”还要害怕。

“什、什么？一万……一万二千多？”徐德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咋、咋能这么多？不就借了两千吗？”

“你以为是白用的？那是月利钱，按月算利息，利滚利！”徐德顺又急又气，恨不得一拳砸在他头上，“当初要不是你忽悠我去找徐德松借钱，我能沾这破事？钱咱们俩一人分了一千，也一起输光了，现在债主找上门，你别想就这么撇干净！”

徐德喜吓得脸都白了，手脚都在发软，瘫坐在板凳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万多块，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数目，别说拿出来，就是听一听都觉得头晕。

他这半辈子了，手里从来没攥过这么多钱，这债主要是逼上来，他就是把家当全卖了也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