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彻底，徐德喜的院子里只剩满地狼藉，冷冷清清没了半点声响。

徐德喜一屁股瘫坐在院子里，浑身酸软无力，刚才打架耗光了他仅存的精气神，脸上几道抓痕火辣辣地疼，风吹过都带着刺人的痛感。

王求珍站在一旁，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上，脸上血痕醒目，碎花褂子烂了大半，胸口还在一鼓一鼓地生闷气。

夫妻俩对视一眼，没有半句安抚，只剩满心的怨气和后悔。

刚才徐德顺一家人急匆匆带着徐子强去卫生室，邻居们看热闹也看得尽兴，指指点点议论半天，见没了热闹可瞧，便三三两两散去，临走前的闲话句句戳人心窝。

“亲兄弟为了高利贷打成这样，真是第一次见。”

“都是赌钱惹的祸，活该遭罪。”

“可怜子强那孩子，拉架还拉出了祸事，平白无故被砸破了头，造孽哟。”

“所以说呀，别人打架千万别去拉架，弄不好就会跟着遭殃！”

这些话一字不落飘进徐德喜和王求珍耳朵里，听得两人脸上发烫，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都怪你！要不是你爱赌，要不是你当初撺掇你哥借钱，我们家能变成现在这样吗？”王求珍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带着火气，却没了刚才撒泼的狠劲，只剩满心的绝望。

徐德喜耷拉着脑袋，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现在心里又怕又悔，一边后怕一万多的高利贷没法还，一边愧疚跟亲哥家闹得决裂，还打伤了侄子徐子强。

刚才那一椅子砸下去，他看得清清楚楚，徐子强满头是血的样子，吓得他心里直发慌。

要是徐子强真出了大事，徐德顺那个性子，铁定不会善罢甘休，往后两家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我知道错了，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徐德喜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颓废，“债还不上，兄弟俩还闹翻了，村里人都看咱们笑话，连一个过来劝架的都没有，以后日子没法过了。”

八岁的徐子傲还蹲在墙角小声啜泣，刚才大人打架的场面把孩子吓得不轻，小脸哭得通红，浑身瑟瑟发抖。

没人顾得上哄他，没人给他一口热饭，好好一个家，硬生生被赌债和贪心搅得支离破碎。

王求珍看着可怜兮兮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自从嫁给徐德喜，没享过什么福，跟着他吃苦受累，平日里刻薄算计，一心想多攒点钱过日子，没想到男人嗜赌成性，一次次败家，如今更是欠下天价债务，往后的日子一点希望都没有。

“当初我们要是安安分分过日子，不虐待徐子航，不天天想着算计他，折磨他，也不会接连撞邪生病，更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王求珍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后怕，“自从我们赶走徐子航之后，家里就没顺当过，这都是报应，都是我们自作自受。”

不提子航还好，一提到子航，徐德喜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那晚水田边的红色鬼火，阴恻恻的呜咽声，还有身后砸过来的碎土块，一幕幕画面瞬间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到现在他夜里睡觉都睡不踏实，总觉得暗处有东西盯着自己，连三斗窝子田埂都不敢靠近半步。

他现在算是彻底怕了，不光怕那些所谓的脏东西，更怕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反噬到自己身上。

另一边，村卫生室里灯火通明。

吴医生手脚麻利地给徐子强清理头上的伤口，碘伏擦上去，疼得徐子强龇牙咧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却硬是一声没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