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说，要教他“过手”。

“什么叫过手。”

“收容，不一定要留下。”老周说，“有的东西，安抚好，就该送回去。”

“送回哪。”

“送回它原来的地方。”老周说，“那地方，才是它的根。”

“根。”

“对。”老周说，“你把根留住，它就回得去。”

陆沉想起自己脑子里的三只。

“我这三只，也能送回去。”

“能。”老周说，“但你得想清楚。送回去，能力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吧。”

“你少一只，就少一样本事。”

······

第一只过手的怪谈，在一栋老居民楼里。

那楼是上世纪的老楼，外墙是水刷石的，楼道里堆着杂物，一股潮气。

老周带他上楼的时候，楼道里很暗。灯是声控的，一跺脚才亮一下。

“七楼。”老周说，“一户人家，最近老出怪事。”

“什么怪事。”

“他们家的老太太，走了一个月了。”老周说，“可她那只广场舞的录音机，还在响。”

······

进了门，陆沉就听见了。

屋里的家具都很旧，是老两口过日子的那种摆法。茶几上搁着一副老花镜，镜腿断了一边，用胶布缠着。

屋里很静，可有一处，不静。

阳台的方向，传出一段音乐。很轻，是老歌的调子。

陆沉走过去。

阳台上搁着一台旧录音机。红色的壳，掉了漆。带子在转，可喇叭里，没有人唱。

只有伴奏。

好像唱歌的那个人，还在洗手间。

······

“它在等。”陆沉说。

“对。”老周说，“老太太跳广场舞，跳了二十年。她的录音机，就成了她的规矩。她人走了，规矩还在。”

“那怎么办。”

老周没答。他伸手，把阳台的灯，打开了。

“你把带子，倒到头。”

“倒到头，它就停了。”

“停不了。”老周说，“它得听一整支曲子，才会停。”

······

陆沉站在录音机前。

他伸手，按了倒带。

带子沙沙地转回去。倒到头，录音机自己，按下了播放。

前奏响起来。

陆沉就站在阳台上，不动。

他不说话，也不走。他听着那支曲子，从头到尾。

他想起那个老太太。他没见过她，可他知道，她大概是穿什么样的鞋，跳什么样的步。

······

曲子放到一半，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脑子在响。

【守则·一】

不能跑。计数者在场时，必须原地不动。

陆沉站着，没动。

可这一次，他不是因为守则才不动的。

他就是想听完。

······

曲子放完了。

最后一句，唱得很轻，像唱到一半，就没了力气。

录音机里，安静下来。

然后，有一声很轻的“咔”。

像有人，把电源关了。

阳台上，那台录音机，不动了。

陆沉伸手，把那盘带子，取了出来。

“它走了。”老周说。

“它去哪了。”

“你听。”

“听什么。”

“它走了没有。”

“回它该待的地方。”老周说，“老太太在的地方。”

······

陆沉把带子，装回盒里。

盒子上有一张纸条，写着几个字，是老太太自己写的。

字写得很大，一笔一划，像是怕人看不清。

曲名。

他看了一眼，记住了。

《在希望的田野上》。

“好听。”他说。

“那是她跳了一辈子的曲子。”老周说。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做的，不是收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