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区原本用于接待最高访客的“真理餐厅”,此刻显得有些空荡。
苏小狸费尽周折,利用刚刚恢复的后勤权限,从物资库里翻出了几包临期的速食咖喱和两盒自热米饭。在这个已经崩塌了一半的世界里,这大概就是最高规格的“庆功宴”。
“来来来,满上!”苏小狸像模像样地给林默和叶红鱼倒上水,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傻笑,“为了庆祝林默哥登基成为图书馆唯一的……呃,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管理员?反正就是老大!干杯!”
叶红鱼看着那一盒冒着热气的咖喱牛肉饭,眼神有些恍惚,但也被苏小狸的情绪感染,轻轻碰了碰杯:“干杯。”
林默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坐姿标准得像是在参加某种庄严的议会。他看着面前那盒红褐色的糊状物,以及苏小狸递过来的一次性塑料勺子。
“进食。”林默在脑海中检索着这个行为的定义,“人类通过摄入有机物维持机体能量代谢,并从中获取多巴胺分泌带来的愉悦感。这是一种低效但必要的维护程序。”
他拿起勺子,动作精准得像是机械臂。
“快吃啊,林默哥!这可是我特意多加了水的,软乎!”苏小狸期待地看着他。
林默点了点头,舀起一勺咖喱,送入口中。
就在食物接触舌尖的那一瞬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并没有所谓的“香味”或“口感”。
在林默的感知里,世界瞬间被拆解了。
*【分析开始。】*
*【目标:咖喱牛肉风味复合物。】*
*【成分解析:水(H?O)占比78.5%,马铃薯淀粉((C?H??O?)n)占比12%,氢化植物油……检测到微量黄原胶(增稠剂),谷氨酸钠(C?H?NO?Na,即味精)……】*
*【味觉信号转化:钠离子通道开启,电信号强度3.2mV,对应逻辑判定:咸。】*
*【热量计算:452千卡。】*
*【结论:这是一堆排列混乱的化学分子,正在通过食道进入胃部,准备进行低效的氧化反应。】*
“呕——”
林默猛地捂住嘴,手中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那种感觉不是恶心,而是极度的、纯粹的……乏味。
他原本以为的“美食”,在绝对理性的视角下,变成了一堆枯燥乏味的分子式在口腔里开大会。他看不见苏小狸期待的笑脸,看不见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只看见了碳水化合物在唾液中水解的过程。
“林默哥?怎么了?太难吃了吗?”苏小狸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是不是太咸了?我就说水加多了……”
林默抬起头,脸色苍白。
他看着苏小狸关切的脸,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她面部肌肉的收缩参数,以及泪腺分泌液体的化学成分表。
“不……”林默的声音在颤抖,“不是难吃。”
“那是……”
“是没有意义。”
林默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就在刚才,他试图去“享受”这顿饭,试图去感受苏小狸所说的“快乐”。但他失败了。他的全知视角像一把手术刀,无情地剖开了生活的所有表象,露出了底下冰冷残酷的机械结构。
如果连吃饭都只是一堆化学反应,那拥抱呢?亲吻呢?爱呢?
是不是也只是荷尔蒙、催产素和费洛蒙的某种特定配比?
“我……我感觉不到味道。”林默低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小狸,我嘴里只有C、H、O、N……只有元素周期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