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白的手指在膝盖上叩到第七下，门被人推开了。

迟穗探头，平板夹在腋下，背包带子已经挂上一侧肩膀。

“走不走？”

“走。”萧白起身，把桌上平板抓起来，走到门口时改用右手夹着。

迟穗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扫了一下，侧身让他先出。

走廊的灯调成夜间模式，亮一半，暗一半。两人往电梯那边走。

“池屿那几场，你刚才盯了半天。”迟穗按下行键，电梯显示屏从一往上跳。

“他吃分不靠对线。”

“晏教练说过。”

“我说的是另一个意思。”萧白瞅着显示屏，“对线这块他不爱打，可也不怕打。真正下力气的地方不在上路。”

“在哪儿。”

“没看出来。”萧白说，“这才我想把他那几场再翻一遍。”

电梯门开了。迟穗进去，伸手挡了一下门沿。

“今晚别翻。”

“嗯？”

迟穗抬下巴，示意他腋下那块平板：“你刚才敲膝盖，指甲盖都摁白了我看见了。”

“敲膝盖不费手。”

“敲膝盖不费，可你脑子进去了手就会跟着动。”迟穗按下一层，“你自己定的，这两天不碰录像。”

萧白没接。

电梯往下走。迟穗见他半天不张嘴，又说：“我看。”

“你也有活儿。”

“我原本就要跑他的模型。”迟穗从背包侧兜抽出一张折了两道的纸晃了晃，“明天训练前给你。你要什么。”

萧白想了想：“先看前三场，只看他对线期过线的。”

“找什么。”

“找他什么时候离开上路。”

迟穗把平板接过去，电梯到一层，门开。萧白先出去，脚步往宿舍方向。

“我今晚要是看出来了呢。”迟穗在后面问。

“看出来了明早直接找我。”萧白抬手挥了一下，没回头。

星芽营院里夜风带着草灰味。迟穗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他的背影，转身往另一头的数据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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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室在二楼东头，夜里只开靠门那一排灯，里侧靠窗那片黑着。迟穗把三台平板亮度调到最低，屏幕光摊在桌面上。

她先把池屿那三场的录像拉成一条统一时间轴，再开自己跑了三天的数据模型。

第一场跑到十八分钟，正常。第二场三十一分钟，界面上跳出一格红。

迟穗往后拖进度，又倒回去看了一遍。她把上路一塔剩血量的时间点单独拉出来做了一列。

上路一塔掉的时候，池屿不在上路。一塔还剩半血的时候，他也不在。每次他离开上路的时间点，在对局记录里都是同一个节奏：比对面打野清完第二组野快四秒，比中路补完第二波兵线晚两秒。

迟穗抓过杯子想喝水，杯子早空了。

她换了两套随机变量模型，把池屿从“会看局势”这个前提出发强行拆出去，只留“按固定习惯行动”这一个假设跑。第一次，模型崩。第二次给出两条走线，一条是他实际走的，另一条按常规选项走。两条重叠了七秒，之后他偏离了。

到第四遍，她用了自己写的一个波动扫描模块。系统把先前的假设全推翻，界面上刷出大片红色。

迟穗盯着那片红，往前凑了一点。

太整齐了。

她把池屿三十四场有效对局的所有离塔时间点排成一列，砍掉前十分钟，剩下的四十几条数据挤在一张分布图上。密得几乎是均匀的一条。

她又把异常局拉出来：队友掉线、经济落后、对线期被针对过的，全挑出来重排。这张图稍微散了一点，散得也不自然，像同一套底稿被手改过三四分。

迟穗搓了搓手，开了一个新模型。

这个模型是之前给萧白手伤做的，找的是一台操作在什么时候会离开稳定状态。她把算法反过来用了。

跑了二十分钟。

结果弹出一根很窄的绿带，压在整个红色图谱底部，只有一指宽。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迟穗没抬头：“你还没睡。”

“从宿舍窗户看，这屋灯亮着。”萧白手里提着两杯热饮，拖了把椅子，停在她斜后半步的位置，拉近看屏幕。

他把其中一杯搁在她右手边。迟穗低头看了一眼。

“速溶的。”

“食堂那台机器今晚还能出热水就不错了。”萧白坐下，“看出什么了。”

“一点。”迟穗指着屏幕，“这四十几条数，他每次离开上路的时间点，全挤在一根极窄的带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