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张景岳的一番紧急施救，朱由校的脸色总算是不像方才那般惨白了。

张嫣半蹲在龙榻旁，握着朱由校的手，双目含泪道：“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这天底下难道还有比您龙体康健更加重要的事吗？”

“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妾该如何？这大明该如何？”

“您想想，这都是第几次了？”

张嫣是真的怕了。

半个月前，虽然朱由校也有大渐之象，但她已经有了心里准备。

但这次，她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更何况，她眼看就可以调养好身体，怀上自己的孩子，一切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

朱由校方才那样子，真的是让她吓坏了。

朱由校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张嫣肩膀，勉强笑道：“朕无碍。”

说完，他又看向跪在不远处的张景岳道：“张景岳，你又救了朕一命。”

“陛下乃天子，自有天命护佑。”

张景岳垂首回道。

“朕这次很凶险？”

张景岳忙道：“陛下龙体经过半个月的调养，已经强健了许多，这次只是气血上涌，并未伤及根本。”

“只是，还需好生调养。”

张景岳也是心累，这都是第二次了，幸亏自己这段时间没敢偷懒，时常更改药方，为其针灸，不然真就凶多吉少了。

“好，你去休息吧。”

“是，草民告退。”

“你们也都退下吧。”

“厂臣和高时明留下。”

“是，皇爷。”

等一众内侍、宫人尽皆退下后，朱由校看向魏忠贤道：“厂臣，说说吧。”

魏忠贤看着已经缓缓闭上眼睛假寐的朱由校，试探性道：“皇爷，此事牵扯到的不是一个人两人，臣以为当徐徐图之，万不可操之过急。”

说完，他看了眼一旁的高时明。

严格说起来，高时明比魏忠贤更加有才气，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后，也并没有为了反对而反对，而是出声附和道：“皇爷，魏公公说得有理。”

“朝中各部衙门的部堂、侍郎，五府的勋贵们，辽西的督抚、边将们，定是都参与其中，若是大动干戈，那……那关外的建虏该让谁去防御？京营和各地卫所该由何人统领？”

“朝中繁杂的事务，又该谁去处置？”

顿了顿，高时明又道：“而且，不只是天启朝，万历年间的那些旧账一定也存在问题。”

“如果真要彻查的话，又该从何处查起？”

“又该让谁去查？”

“当初皇爷命刘应坤、纪用等人赴辽西各镇清查账目，清点兵额，就已经引得满朝反对。”

“若彻查此案的话，臣恐朝中会再掀波澜。”

两人说完后，朱由校依旧是沉默以对。

无论是魏忠贤，还是高时明，说得都已经很委婉了。

一旦自己想要彻查辽东军饷贪腐案，那前脚旨意颁布下去，后脚就会有人领兵冲向京城是，甚至就连京营都会异动。

这一点都不夸张，而是赤裸裸的现实。

你是皇帝没错，你想杀一两个大臣，这没问题，反正继任者还是他们这一帮人。

但你想掀桌子，那大家就一拍两散。

半晌后，才传来朱由校满是悲凉的一句话：“这就是朕的大明。”

“陛下，道德经言治大国若烹小鲜，万事都急不得。”

张嫣柔声劝慰。

“魏伴伴。”

“老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