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八年，十月初十，草原上已经可以感受到明显的寒意。

广宁城以北，原本大明用来防备蒙古诸部的镇安堡内，宰赛的长子色特希尔，以及次子克石克图兄弟俩，正面色严肃的相对而坐。

“阿哈，我们果真要去归顺女真人吗？”

色特希尔的脸色也不好看，语气中也满是焦躁：“阿布的书信你也看到了。”

“但阿布想要说的，绝对不是信里的意思。”

“书信一定是女真人逼着他写的。”

色特希尔神色也变得狰狞了几分：“如果我们真的去归顺了关内的明人，那女真人一定会杀了阿布的！”

克石克图脸色很是纠结，沉默半晌后，才一咬牙道：“我觉得还是答应明人的条件，举族西迁的好。”

“这也是阿布的意思。”

“额吉不会答应的。”

色特希尔轻轻摇了摇头。

下一刻，他忽的抬头看着克石克图道：“要不我带着额吉他们去寻阿布，去归顺女真人。”

“你带着部落里一半的青壮，以及全部老弱，少部分的牛羊去投靠明人？”

色特希尔越说越觉得此事可行，不知不觉就加快了语速：“如此一来，既可以保住阿布的性命，还可以从明国获得互市的资格。”

“对外就说，你我二人意见相左，你想去大明，我想去大金。”

“将来不管谁输谁赢，我翁吉拉特都可以保留下来。”

“这……”

克石克图有些迟疑。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眼下明国人和女真人的使者都在部落里，正好也让他们看到我们之间的争吵。”

“台吉，台吉，大事不好！”

兄弟两人议定之后，正想在双方使者面前吵上一架，却见部落里的宰桑阿都齐，一脸慌张的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

克石克图厉声质问道。

“明人……明人把大金的使者杀了！”

阿都齐此话一出，兄弟两人尽皆色变。

“走，去看看。”

色特希尔猛的站起身，吆喝一声就快步出了正堂，向着堡内东北角而去。

“色特希尔台吉，在西南角。”

听到阿都齐的话，色特希尔和克石克图又赶紧调转方向。

镇安堡不是很大，且已经破败，几人没走多远，就来到了大明使者居住的一处破败院落。

此时，院落前已经围满了人，其中一名身着蒙古袍子的老者，正站在大明使者面前，厉声对其质问着什么。

色特希尔和克石克图赶紧上前几步，对那老者单手抚胸道：“暖兔额布格。”（爷爷的意思，暖兔是他们俩的伯祖父，是宰赛的伯父）

暖兔看到色特希尔和克石克图，挥了挥手，用蒙语快速道：“明人杀了前来向他们挑战的女真人，这件事必须好好解决。”

“不然，女真人定然会把这笔账算到翁吉拉特部身上。”

“解决？不知暖兔台吉打算怎么解决？”

大明这次派来的使者顶盔掼甲，手里长刀还在滴血，听懂了对方的蒙语，很是强硬的问道。

这次王之臣派来传达朝廷旨意的使者，不是文官，而是武将。

要不然，也不会干出当着暖兔他们的面儿，杀了建虏使者的事来。

色特希尔转过身，面色阴沉道：“赵将军，你们在翁吉拉特部的大营杀了女真的使者，这件事，大明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哼！”

“交代？”

“这些建虏竟敢打上门来，那他们就该死！”

赵率伦冷哼一声，看向地上那几具建虏的尸体，还很是不屑的啐了一口。

暖兔面色涨红道：“既然赵将军这么说，那我们就只能将你们交给女真人处置了。”

跟在赵率伦身后的几名赵家家丁闻言，登时齐齐抽出了各自的兵刃。

赵率伦几步走到色特希尔面前，双眼直直的盯着对方道：“这是翁吉拉特部的意思，还是暖兔台吉自己的意思？”

“我现在是翁吉拉特部的管事台吉，我说了算！”

暖兔见赵率伦竟敢不搭理自己，反而是去和色特希尔对话，当即大怒。

但让他失望的是，赵率伦依旧是没理他，只是静静的等着色特希尔开口。

或是迫于赵率伦身上散发出的压力，色特希尔喉结动了动道：“这件事，还需要商议。”

“商议什么？”

“色特希尔，莫要忘了，你阿布还在女真人的手里！”

暖兔挤过来，厉声对色特希尔呵斥道。

“暖兔额布格，这件事还要仔细商议。”

对暖兔说了一句后，色特希尔又转身看向周围众人，朗声道：“都不用去巡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