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田睡着之后，宫殿安静得像被月光淹没了。

侧躺在床铺上，脸颊压着枕头的边沿，呼吸均匀而平稳。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垂落的发尾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手指搭在被子外面，微微弯着，像在握一件已经不在了的东西。

舍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月光从雏田肩头缓缓游移至指尖，一寸一寸掠过那道微弯的弧线。看了很久，久到那束月光已经从窗台边缘移到了她摊开的手边。

“我亲爱的白眼公主，让我更加了解你，从此成为更加亲密无间的爱人吧”

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很轻。在床边坐下，隔了大约一个身位。抬起手，掌心悬停在她额头上方，一层极淡的白光渗出来，像一道正在展开的细丝，触碰到她的眉心。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做什么梦。

然后舍人看到了那些画面。

暮色、路灯、街角。她站在树后面，看着街对面那个金发男孩跑过去。男孩没有看到她。她把药膏放进怀里，转身走回暮色里去了。

一乐拉面。她隔着帘子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把帘子放了下来，转身走了。那根淡紫色的发绳在脑后晃了一下，像暮色里最后一缕被收走的光。

病房门口。她扶着门框，额头抵着浅绿色的门板，隔着那道薄薄的木板，没有敲门，什么都没有说。站了很久。

慰灵碑前的长街。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隔了十几步，手里握着还没打开的伞。每一步都踩在他踩过的路面上，落在脚印旁边，不踩实，也不远离。

训练场边的台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坐在影子的末端，看着那道延伸到自己脚边的轮廓。等他站起来走了，才走到他刚才坐过的位置，在那道空位上站了一小会儿。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流过。那些画面里只有一个人的背影——金色的头发，穿着旧外套，走在前面。那些画面里没有舍人的位置。那些画面里的一切都在诉说同一件事——她一直在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从来没有回过头。

坐在床边，雏田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着。那些画面像水一样流过，舍人伸出手，指尖停在一帧画面上——那帧画面里，她坐在窗台边，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一张纸。她写了很长的一串字，都是很小的句子——天气转凉了，他今天穿的外套还是薄的；火影楼楼下的樱花开了一棵，我路过的时候想，要是他也能看到就好了。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如果世界明天就毁灭了，最后的时刻，我想跟他在一起。”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添上的：“我写了好多次他的名字，但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舍人看到那道笔迹落在纸面上的力道，看到那两个字旁边被墨水洇开的细纹。那道细纹很小，像针尖走过纸面时留下的划痕，在光线下几乎看不到，但它确实在那里。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