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的话音刚落，城头的风忽然变得更冷了。
远处山口的大营里，火把连成一片。 那些火光在夜色中跳动，像是随时都会扑过来的猛兽。 沈仲昂的手按在长枪上，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火光。 “他们的阵型还在调整。” 他的嗓音很沉。 “看样子是在等后续兵马。” 卫长缨从城墙另一侧走过来。 “我刚才数了一遍。” 她的嗓音很快。 “营帐至少有三百顶，按照每顶十人算，至少三千人。” 沈重山走到沈棠身边。 “三千人只是先头。” 他的手指在城墙垛口上停留。 “崔明启不会只带这么点人来。” 沈棠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口。 “罗什长，派人去查一下，后续兵马还有多少。” 罗什长应了一声，转身往下走。 议事堂里。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漠河和北宁府之间来回扫过。 “沈丫头，这一仗不好打。” 他的嗓音很哑。 “崔明启如果真的要围，咱们的粮道最多撑半个月。” 沈伯渊走到他身边。 “陆老，那您觉得咱们该怎么办？” 陆老爷子沉默了片刻。 “不能等。”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棠脸上。 “等就是等死。” 沈棠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转身看向沈伯渊。 “大哥，把漠河所有的村头人、商户、还有旧部，全部召集到议事堂。” 沈伯渊的眉头拧了起来。 “现在？” “对，现在。” 沈棠的嗓音很轻。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议事堂外就挤满了人。 有头发花白的老村长，有穿着商户袍子的掌柜，还有穿着旧边军制服的士兵。 他们站在门外，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不安。 沈棠站在议事堂门口。 她的身后是沈重山，还有六个兄长。 再往后，是罗什长和裴行舟。 “诸位。” 沈棠的嗓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有件事必须说清楚。” 她停顿了一下。 “崔明启的兵马已经到了山口。他们打的旗号是查逆，实际上是要把漠河围死。”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老村长走上前。 “沈姑娘，崔明启为什么要围咱们？” 他的嗓音有些发颤。 “咱们又没有反。” “没有反，但他们要让咱们反。” 沈棠的嗓音变得很冷。 “崔远道在京城下了密令，要所有和沈家有往来的人出面作证，说沈家强征民力、暗通裴家。” 她转身看向人群。 “如果你们作证了，崔明启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围城。如果你们不作证，崔明启就会说你们是同党。” 人群里的骚动变得更大。 一个商户走上前。 “那沈姑娘的意思是？” 他的嗓音很低。 “作证还是不作证？” “都不是。” 沈棠的杏眼扫过所有人的脸。 “我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沈家不再以罪户自居。” 议事堂外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棠脸上。 “沈家会暂代漠河军民之责。” 她的嗓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护住粮，护住路，护住所有愿意跟着沈家的人。” 人群里有人开口。 “可是沈姑娘，咱们怎么护？” “崔明启有三千人，咱们才多少？” “他们有兵有将，咱们拿什么打？” 沈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看向沈重山。 沈重山从议事堂里走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卷旧旗。 旗面已经有些破损，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可旗面上的字，还清晰可见——镇北军。 人群里传来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那些旧部的眼眶瞬间红了。 沈重山慢慢展开旗面。 “这是边军旧旗。” 他的嗓音很沉。 “当年流放时，我把它藏起来了。”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 “今天，我要把它重新立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沈家不再只是罪户。” 他的嗓音变得极沉。 “沈家，是镇北军。” 罗什长走上前，单膝跪地。 “属下愿随沈将军。” 他的嗓音很哑。 身后的二十几个旧部同时跪下。 “愿随沈将军。” 他们的嗓音整齐划一。 沈仲昂从议事堂里走出来。 他走到沈重山面前，单膝跪地。 “爹，儿子愿随您举旗。” 沈伯渊、沈叔文、沈季行、沈怀瑜、沈幼安，依次走出来。 他们站成一排，同时单膝跪地。 “愿随父亲举旗。” 裴行舟从暗处走出来。 他走到沈重山面前，单膝跪地。 “裴家欠边军一条命。” 他的嗓音很低。 “今天，裴行舟愿随沈将军，还这条命。” 周茂从人群里走出来，跟着跪下。 “老奴愿随。” 人群里开始有人动了。 先是几个老兵走上前，然后是村长，再然后是商户。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 “愿随沈家。” “愿随沈将军。” “愿随镇北军。” 沈棠站在议事堂门口，目光扫过所有跪下的人。 她的杏眼在火光下很清亮。 “诸位。” 她的嗓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沈家举旗，不是为了反。” 她停顿了一下。 “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活着。” 她转身看向远处的山口。 “崔明启想围死咱们，那就让他试试，漠河的人好不好围。” 议事堂外的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应声。 沈重山走到沈棠身边。 “棠棠，旗立起来了。” 他的嗓音很沉。 “接下来怎么办？” 沈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那面旧旗上。 “把旗升到城头最高的地方。” 她的嗓音很轻。 “让崔明启看见。” 沈仲昂和裴行舟接过旗杆。 他们走到城头，把旗杆插在最高的垛口上。 镇北军的旗帜在夜风中缓缓展开。 山口的大营里。 崔明启站在中军帐门口，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头。 他看见那面旗的瞬间，眼神沉了下来。 “镇北军？”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副将。 “沈重山居然敢把这面旗立起来？” 副将走到他身边。 “将军，要不要立刻进攻？” 崔明启摇了摇头。 “不急。” 他转身走回中军帐。 “让人送一封劝降文书过去。” 副将愣了一下。 “劝降？” “对。” 崔明启坐下，拿起毛笔。 “告诉沈重山，只要交出沈棠和裴行舟，我可以放他们一家老小一条生路。”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不交，三天后，漠河寸草不留。” 副将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城头上。 沈棠还站在那儿。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大营。 沈仲昂从下面冲上来。 “棠棠，崔明启派人送了封信过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 沈棠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 信纸很白，字迹很工整。 “沈重山听令：崔明启奉朝廷之命讨逆。念在你曾为边军旧将，特赐一线生机。三日内交出沈棠与裴行舟，全家可免死。若抗命不遵，三日后破城之时，漠河鸡犬不留。” 沈棠看完，慢慢把信纸折起来。 沈仲昂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这是在逼咱们交人。” 沈棠转身看向他。 “那就让他逼。” 她的嗓音很冷。 “三天后，我倒要看看，是他破城，还是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