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脱膛而出。

弹头在炽热的空气中，擦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

正常情况下，八八式狙击步枪的普通子弹，绝对飞不出那种诡异的弧线。

可它偏偏就在半空中扭了一下腰，硬生生拐了个不可思议的微小角度。

这一拐，准准地奔着范天雷的手边去了。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爆响，瞬间刺破了靶场上的寂静。

范天雷那句准备嘲讽的话还卡在嗓子眼里，手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他引以为傲的定制款钛合金保温杯，就像是被重锤正面砸中的玻璃瓶，瞬间四分五裂。

碎裂的金属片夹杂着滚烫的开水，如同天女散花般炸开。

那可是他刚从吉普车里倒出来的沸水，里面还飘着几粒泡得发胀的红枸杞。

哗啦一下。

大半杯滚烫的热水，一滴不漏，全泼在了范天雷的裤裆上。

“嗷——！”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铁拳团新兵靶场。

范天雷一蹦三尺高。

他双手捂着裤裆，两根粗壮的大腿内八字夹紧，在泥地里疯狂原地乱跳。

那模样，活脱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绿蛤蟆。

丝丝缕缕的白色热气，正顺着他那湿透的迷彩裤裆往上冒。

几颗红艳艳的枸杞，还死皮赖脸地粘在他的皮带扣上，画面滑稽到了极点。

周围的新兵全看傻了。

龚箭瞪大了眼珠子，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安然手里的战术平板差点掉在地上，她惊愕地看着范天雷，想上前帮忙又不知道该碰哪儿。

“参谋长，您……您没事吧？”龚箭结结巴巴地问。

“水！烫烫烫！快给我拿凉水来！”

范天雷疼得龇牙咧嘴，五官全扭曲在了一起，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多高。

他现在哪还有半点狼牙大首长的威风，简直是个在街头跳大神的神棍。

陆骁放下手里的狙击枪，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枪口的硝烟。

“不好意思啊首长，这公用枪手感太差，稍微走火了。”

“但我估摸着，应该没脱靶。”

他语气平淡，嘴角还挂着一丝气死人不偿命的浅笑。

没脱靶？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脱没脱靶！

子弹都飞到参谋长裤裆边上去了，这简直就是谋杀！

何晨光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全是愤怒。

他刚想开口呵斥陆骁瞎搞，远处的掩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报……报告！”

扩音喇叭里，报靶员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剧烈颤抖。

就像是大白天活见鬼了一样，牙齿都在打架。

龚箭没好气地抓起对讲机，大吼了一嗓子。

“喊什么喊！脱靶就脱靶，没伤到人就是万幸，报个成绩磨叽什么！”

在他看来，那子弹在半道上连保温杯都给打碎了，弹道早就偏到姥姥家去了。

能落在一千米外的沙坑里，都算这小子烧了高香。

对讲机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两秒钟。

紧接着，报靶员那几乎破音的嘶吼声，顺着大喇叭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不是脱靶！是一千米固定靶，正中十环靶心！”

“连一枚硬币大小的偏差都没有！是绝对的十环！”

轰！

整个靶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风停了。

连远处树上的知了，仿佛都被这一嗓子给掐住了脖子。

刚刚还在原地跳脚的范天雷，身子猛地一僵，连裤裆上的剧痛都忘了。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个扩音喇叭。

龚箭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他一把夺过对讲机，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吐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你看清楚没有！是一千米靶！最远那个靶子！你是不是看错靶位了！”

“报告指导员，我拿八倍望远镜看了三遍！真没看错！”

“子弹正正好好，从十环红心的最中央穿了过去，一点毛边都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