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江玄一口冰镇红茶全喷在曲面屏上。

褐色的水珠子顺着显示器边缘往下淌，滴在机械键盘上，黏糊糊的。

他连抽了五六张面巾纸，手忙脚乱地在屏幕上胡乱擦拭。

“这特么……”

江玄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两眼死盯着画面。

“手摇加特林？拿木头和青铜手搓出来的？”

屏幕里头，成都军械所的地下暗室闷热难当。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松香和桐油味，熏得人眼睛直发酸。

诸葛亮趴在那台造型粗犷的机器旁边。

他眼圈熬得乌青，眼皮往下耷拉着。

手里的白羽扇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垢，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带起一阵温热的浊风。

“伯约，摇柄的转速……咳咳，再提半成。”

诸葛亮拿袖口捂着嘴咳了两声，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这几个主齿轮咬合得有点涩，往卡槽里多注点菜籽油。”

姜维光着膀子蹲在底座旁边。

结实的脊背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顺着肌肉沟壑往下滴答。

他抓起个葫芦瓢，舀了满满一瓢黄澄澄的清油，顺着青铜轴承浇下去。

散发出一股炒菜的生油味。

“丞相，这上面顶着的弹鼓发条，绷得有些紧巴。”

姜维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双手死死攥住那个加长的金属摇把。

“俺怕转得太猛，里头的拨片断在槽里头。”

诸葛亮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后脖颈，骨节咔吧响了一声。

“无妨。”

他走到标靶侧面，眯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江神仙赐下的图纸，亮推演了整整三遍，这弹鼓式供弹的法子，绝不会错。”

他摆了摆手，“放箭试试。”

姜维咬紧牙关，双腿在泥地里扎稳马步，鞋底在地上蹭出一道印子。

“哈！”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右臂猛地抡圆了转动摇柄。

“嘎啦嘎啦——”

刺耳的齿轮摩擦声在暗室里炸开。

安装在机身上方的巨大圆形木制弹鼓，跟着摇把的节奏飞速下压。

里头装满的不是子弹，而是削去了尾羽的破甲重箭。

机括弹动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嗖嗖嗖嗖——！”

根本看不清单根箭矢的影子。

空气被密集射出的生铁箭头撕裂，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厉啸。

几百道黑影连成了一条肉眼可见的死亡黑线，直接泼向五十步外的试射区。

强大的后坐力震得这台重型连弩往后直退。

底座在压实的黄土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姜维双臂青筋暴凸，死命按住摇把才没让机器翻倒。

对面。

十面蒙着生牛皮的大木盾排成一排。

盾牌后头，还垒着一堵半米厚的夯土墙。

“夺夺夺夺！”

箭尖砸在牛皮上的闷响，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木屑混着碎牛皮在半空乱飞。

那十面大盾连两个呼吸都没撑住，当场被射成了破烂的渔网，碎成一地渣子。

箭雨去势不减，狠狠凿在后头的土墙上。

黄土飞扬，灰尘大得呛人。

一分钟不到。

姜维感觉手底下的摇把猛地一空，弹鼓里头传来咔哒一声空转的动静。

一千支破甲箭，射空了。

他松开手，掌心磨出两个血泡，火辣辣地疼。

姜维大口倒着气，拿挂在脖子上的破毛巾胡乱抹了把脸。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