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云门关的城墙浸染成一片暗红。

沈牧领了任命，跟随赵虎回到驻地——一处挤着几十号人的简陋营房。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铁锈与霉味混杂的气息，地上铺着发黑的干草，墙角堆放的兵器甲胄残缺不全，锈迹斑斑。

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番话，说得硬气。从今往后，你就是伍长，管好五个人，别给我出事。”

“属下明白。”沈牧颔首。

不多时，五名士卒被叫到跟前。高矮胖瘦，神情各异，或麻木，或怯懦，或疲惫，一看便知是在边军底层挣扎多年的苦卒。

赵虎沉声道：“从今日起，你们五人归沈牧统带，他是你们伍长。战场上听他号令，谁敢不听，军法处置。”

五人连忙躬身：“见过伍长。”

沈牧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一记在心里：

打头一个身材敦实、手掌粗糙的，叫王夯，农家出身，力气大，性子憨直。

脸色蜡黄、眼神躲闪的，叫刘三，入伍三年，胆小怕事，却最懂军营里的弯弯绕绕。

身材偏瘦、眼神锐利的，叫陈渡，当过猎户，箭术尚可，话少人稳。

年纪最轻、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叫周小乙，才入伍半年，握刀的手还在抖。

最后一个脸上带疤、沉默寡言的，叫秦老根，老兵油子，见过血，性子冷。

一伍五人，老弱参差，没有半个精锐，全是底层拼凑出来的边卒。

沈牧语气平淡：“从今往后，上阵一起杀敌，后退一起赴死。我不苛待你们，也不纵容你们。听令，则活；乱令，则死。”

寥寥数语，没有多余姿态，却让五人莫名安下心来。比起那些动辄呵斥的武官，眼前这位刚在军侯府硬气驳人的伍长，反而更让人信服。

等众人散去，陈渡故意留到最后，低声开口：“伍长，您……今天得罪的不只是张承。”

沈牧看向他：“直说。”

“张承是李军侯的表亲，平日在关里横行惯了，抢功、克扣粮草、欺压士卒，没人敢惹。您今天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沈牧微微点头：“云门关现在的兵力、武备、粮草，你知道多少？”

陈渡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来：“云门关名义上守军三千，实际能战的不到一千五百人，一半是老弱、壮丁、充军发配的。甲胄不足三成，完好的不到百副，大多是皮甲、旧铁甲，锈的锈、裂的裂。兵器更是杂乱，长矛、断刀、劣弓，能上阵的百中无一。粮草看着堆得多，实则大半发霉、被克扣，真正能吃的撑不了两个月。战马更少，全关加起来不到百匹，还多是驽马，精锐骑兵几乎没有。”

沈牧静静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

兵弱、甲劣、粮缺、马少、将惰、官贪。

这云门关，就是一座看上去坚固、实则一戳就破的死关。

“平时如何练兵？”沈牧再问。

陈渡苦笑：“哪有什么练兵。十天半个月列一次队，走个阵型，喊几声口号，就算交差。真正会打仗的，没几个。”

沈牧默然。

无兵、无械、无练、无粮，这便是他起步的全部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