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入城的欢呼声，直到日头偏西才渐渐平息。

沈牧换上了新赐的明光铁甲，腰佩精钢战刀，站在校场点将台前。身后十名弟兄一字排开，人人带伤，却个个腰杆笔直。

赵虎亲自将新编四十名士卒点交到他面前，连同旧部，整整五十人，正式成队。

可眼前这支队伍，却远称不上精锐。

老弱、病残、面黄肌瘦者十之三四，不少人甲胄不全，兵器锈钝，眼神里带着麻木与怯懦，站在队列里东倒西歪，毫无军纪可言。

这就是云门关真正的底子——

胜则一哄而上，败则一哄而散。有利则聚，无利则逃。无魂，无胆，无主心骨。

王夯凑到沈牧身边，压低声音：“什……队率，这些人能打仗吗？看着一阵风都能吹跑。”

沈牧目光平静扫过全场，没有呵斥，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能不能打，不是看他们现在，是看后面怎么带。这世上本没有天生的精兵，只有带不起来的官，聚不起来的心。”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小校场：

“从今日起，我是你们的队率，沈牧。我不骗你们，胡人万骑将至，云门关守不住，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死。但我只保证一句话——我不先逃，你们不白死。我带你们活，你们跟我站着。谁要是敢弃袍泽、乱阵型、背后逃，我第一个斩他。”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画饼许愿。可就是这几句直白到残酷的话，反倒让台下涣散的士卒，悄悄抬起了头。

赵虎在一旁看着，暗暗点头。沈牧不像别的武官只会喊口号，他懂人心，更懂这些底层士卒最怕什么、信什么。

“整队，练阵！”

沈牧当即开始整训。

不搞虚架子，只练三样——矛盾配合、三人成伍、溃而不散。他反复强调：“真到兵败那一刻，你们不用死顶，但不能散、不能跑、不能丢同伴。聚在一起，才有活路；一散，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是龙文章式的活兵法——不求战无不胜，但求兵败不亡。

可就在沈牧拼命聚人、练阵、补漏洞的时候，云门关的上层，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军侯府内。

李嵩屏退左右，只留下两名心腹亲将，案上摊着地图，脸色阴沉得可怕。

“胡人主力距关已不足两日，各部探子回报，确是万骑精锐，铁蹄一过，寸草不生。”

一名亲将声音发颤：“大人，我军能战者仅千余，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李嵩指尖死死按着桌面，声音冷而轻：

“守，是死路。弃关，是死罪。但死在胡人刀下，是白死；活着退回内地，总有转圜余地。”

心腹一惊：“大人，您是要……”

“明早寅时，以‘调兵求援’为名，带走营中三百精锐、全部战马、半数粮草。”李嵩眼中再无半分守土之责，只剩求生之私，“我走之后，关城由副将暂代，能拖一日是一日。”

这不是求援。这是弃关、弃城、弃兵、弃民。是抽走最后一根支柱，让这座关隘，彻底变成一座等死的空壳。

心腹低声道：“那……沈牧那队人？他刚立大功，若是发现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