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门关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赤红色烈焰冲破云层，将半边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百里之外都能看见那道冲天烟柱。待到天色微亮，雄关大半已化为焦土，断壁残垣间仍在滋滋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焦木、灰烬与未熄的烟火味。

关外，胡人万骑大阵依旧森严。

八千铁骑列阵如林，最中央矗立着一顶巨大的狼头大帐，帐外竖立着九杆黑色战旗，旗上绣着金色狼头——那是胡人八部共推的先锋主将，左贤王拓跋烈的旗印。

此刻，大帐之内，气氛冰冷如刀。

拓跋烈端坐主位，身材高大如熊，面容粗犷狞厉，左耳戴着三只金环，脸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从眼角劈到下颌。他一身皮毛战甲，周身散发出草原霸主的凶戾之气，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帐下跪伏的几名斥候，指节捏得发白。

“你们说……关里的大景兵，全没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能冻死人的寒意。

一名斥候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回……回左贤王，我等破晓入关搜查，焦尸不足三十具，全是老弱伤兵，没有主将，没有成队尸首，没有兵器甲杖……他们，他们像是凭空消失了！”

“消失？”

拓跋烈猛地一拍案几，整张实木桌子轰然碎裂！

“一群被主将抛弃的残兵败卒，无粮无援，被我万骑围死，怎么消失！难道他们长了翅膀，飞过山去？！”

帐下诸部头领齐齐低头，无人敢应声。

他们从草原杀来，横扫边境三城，大景守军望风而逃，从未遇过云门关这般硬骨头。先是被十个小兵击溃先锋，斩了百夫长；再是两百残兵死守城关，硬抗一天一夜；最后一把火烧了关城，连人带影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对横扫北疆的拓跋烈而言，是奇耻大辱。

一旁，头戴鹰羽冠的军师骨力上前一步，低声道：“左贤王息怒。依属下之见，大景残兵定是趁夜色与大火掩护，从暗道、水门突围，逃进了南边的群山之中。”

“群山？”拓跋烈怒笑，“他们以为钻进山里，我就找不到了？传令下去，三部骑兵分路搜山，遇人即杀，见烟就烧！我要把那支残兵，连根拔起！”

骨力连忙抬手阻拦：“左贤王，不可！”

“为何不可？”

“我军骑兵擅野地奔袭，不擅山地苦战。山中林密路险，伏兵四起，我军优势尽失。更何况……”骨力眼神一沉，“那支残兵能在绝境中焚关突围，必有能人统领。此人极善用兵，又熟悉地形，进山追杀，只会自陷险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军目的是破关南下，劫掠粮草人口，不是跟一群残卒拼命。云门关已毁，大景北疆门户洞开，咱们不必浪费力气在山里。不如留小部警戒，主力即刻南下，直取怀安城！等拿下城池，有了粮草补给，再回头慢慢清山。那支残兵，插翅难飞。”

拓跋烈盯着帐外燃烧成废墟的云门关，胸膛剧烈起伏。

他恨，恨那支让他颜面尽失的残兵，恨那个藏在暗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大景将领。可他也明白，骨力说得对。骑兵入山，是以短击长。为了一口怒气，赔上精锐，不值。

拓跋烈猛地一拳砸在柱上，发出一声震彻大帐的怒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