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半掩的窗帘缝隙，斑驳地洒在老旧的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混合了陈旧木头与淡淡香味的气息，这是家的味道。

伍言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看着床板下的吊扇微微旋转，架子上的木板是熟悉的纹路。身体陷在柔软的单被里，那床被子轻薄而舒服，带着阳光晒过的余温，瞬间将多年漂泊在外的寒意驱散殆尽。

上辈子逝去的光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昨天归家时的忐忑与激动，此刻已沉淀为一种静谧的安宁。

耳边传来厨房细微的声响——那是瓷碗轻轻碰撞的声音，还有抽油烟机低沉的轰鸣。

这声音如此平常，却在此时显得格外珍贵，它意味着有人在这里生活，有人在这里等待。

关掉吊扇，伍言缓缓坐起身，强健的身躯，以及早晨那股青春的高昂，他感觉实在是太难得了。中年男人的泪水在此刻已经消散。目光扫过房间。墙上的挂历还停留在距离高考冲刺1天那一页。

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推开房门，走向客厅。

伍妈正背对着他忙碌，听到动静，伍妈回过头，脸上绽放出开心而克制的笑容：“醒了？快洗漱一下，早饭已经做好了，你爸都提着走了。”

“好的，妈，立马就去！”

洗漱完后，坐在餐桌前，伍妈就先递了一杯水过来。

“先喝杯盐水，夏天容易上火。”看着水，他愣了一下。熟悉的感觉立马侵入了伍言的脑袋，夏天要喝盐水说是降火，春秋冬也是一样，感觉一年四季都在降火中度过，几乎没有不是降火的时候。有时候嘴起泡了喉咙痛了也不是看医生，而是一杯苦苦的凉茶，但是却真的非常有用。

“好的，对了，妈，待会我朋友过来找我，之后我要出去一下。”此刻的他无奈地喝着盐水说道。

结果就看到伍妈转头去了房间。

出来之后便递给了他十块钱，还说：“嗯，给你，记得省着点花。”

看着那十块钱，虽然伍言脑袋有点空，但还是随手就接了过来：“好的，妈我知道了啦”。

随后就着白粥和老菜脯吃了起来，吃完后就回房间换了套看起来比较成熟的衣服。

过没多久楼下就响起阿坤喊他的声音，因为住的是城中村，没有门铃，而且伍言也没有手机，只能靠最原始方便的方式了，还是从一楼往七楼上喊，也真是难为阿坤了。

咚……咚……咚……

打开了一楼的大门，看到了汗流浃背坐在电动车上的阿坤，他直接递给了伍言一个黑色的袋子，有些疲惫地对他道：“太热了，钱在里面红袋子里，还有一块猪肝给你留的。昨晚我哥不舒服，后来凌晨陪我爸去猪场那边帮忙了，先走了，后面有时间再过来找你，先回去补觉了。”

因为熬夜的原因，此刻的阿坤显得有些沧桑，伍言的心里很是沉甸甸的。

对着他说道：“好的，坤总，大恩不言谢。你吃早餐了没，要不上来吃点？”

阿坤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先走了，等你挣钱再说，到时我可是要去吃金钱豹的。”

伍言笑着对他说：“好啊，等出成绩了，就请你去。那你慢点骑，多注意安全。”

看着阿坤骑车离开的背影，伍言心里默念着这辈子无论怎样，肯定要拉他一把。

扛着人民的希望，迈着矫健的步伐跑回了家。

回到家后，伍妈正准备扫地，伍言直接把袋子里面的猪肝递给了伍妈，伍妈笑着对他说：“阿坤给的啊，以后你也要给他带点东西，朋友之间，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伍言打趣着说：“哎，好啦好啦，人家跟我多少年关系了，我先进去房间一下。”

把钱放在了桌子上，打开一看，发现里面不是五十就是一百。这应该是阿坤存下来的红包钱，伍言心里顿时觉得沉甸甸的。

不过也比起他自己每年收到的红包都是五块十块要强多了。最后伍妈还要回收，美其名曰先帮你存起来。不过他自己也知道收上去是凑学费的，所以上交得很爽快。

把钱一数正好是六千，拿出了一个挎包，把钱放了进去。

趁着还早，立马把电脑打开。说来也尴尬，这台台式机是伍爸2007年时候买的，想着靠炒股能在鹏城落根买个房。可惜一开始大牛市，买什么股都挺好，也挣了不少，可惜没有收住手，最后倒在了两桶不可食用油身上。

“真是问君能有几多愁，满仓尽是华石油。”不过正因为如此，伍言从2007年开始就关注股票行情。真不知伍爸是什么运气，每次都踩在点子上，一买就跌，一卖就疯涨，妥妥地中式韭菜，这种深刻的教训也总是让人难以忘怀。

打开网页百度地图，搜索一下周围一小时路程的正规体彩店，他用本子记好以后，在每家店做好备注。

因为不超一万的话是不用交税的，而且还能直接在店拿到钱。不过每家店出现的概率以及金额不能太大，要不然很容易引起关注，所以只能在几千块左右。

虽然鹏城不大，但是体彩的小网点很多，盘子就这么大，如果让人家跟了，最后能获利的金额也不会多。而且人心如恶鬼，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其他什么事。

不过最后一把倒是可以冲一下，冲完就收手，接下来几年伍言也不准备在鹏城待着了。选个比较远的外省学校，等读完再回来，当然假期回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之后的日子，他就开始了起早贪黑的生活，经常出门，中午也不在家吃饭，就连返校估分都没去，只有晚上回家，有空的时候也待在黑网吧做功课、查学校。

对的，为了能上个比较合适的学校，他仔细查了历年的成绩，可惜当年后面没有关注什么学校的补录，不过就算有也没办法分数是个坎，分数是个坎，过不了这个坎就像关天门一样（也不具备开天门的实力）。虽然现在还没有出分，但是最后肯定只有545分。现在也没有像后面那么多机构可以咨询，只能全靠自己找。

至于世界杯，为了没那么引人入目，主要靠的是小组竞猜的模式以及最后的胜负场方式获利，其间也适时地故意输了几笔。

第一轮法国输南非，乌拉圭与墨西哥打平，A组就先放了一把：A组首名，选乌拉圭不选法国，1赔3.2，六千块投进去，中了就是一万九千多，第一轮踢完法国垫底，真中了，一万九千多到手，在周围的四家店买的。

第二轮B组：阿根廷第一，尼日利亚第二，1赔2.1，又中了，变成四万多。接着C组，美国第一英格兰第二，当时英格兰卡佩罗带队，全欧洲都看好英格兰拿头名，美国爆逼平英格兰，最后真拿了小组第一，赔率1赔4.6，四万多滚成了十八万多，这次就比较累了，像是蜘蛛网一样地往外扩散，基本上买过一次的店都没有去。

伍言还去了趟东门，买了个带大logo的背包，饿了也就吃个八块的二荤一素，基本上都在走路和坐公交的过程中游荡着。

不过这也比伍言上辈子在关内强北的日子强多了，那边基本上下午三四点上班，凌晨两三点睡觉，经常还要吃夜宵喝酒，都能把人的身体整崩溃了，搞得他军训时候都无精打采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这样一轮一轮滚，每一次都压最不被看好的那个小组首名，每次全仓压，中了就把所有奖金再投下一组。打到G组之前，此前的十八万多已经滚到了一百多万，不过有两笔大的，也没去薅人民的羊毛，老老实实按照所得提交了相应的证明。

G组巴西赢朝鲜，葡萄牙赢朝鲜，巴西葡萄牙出线，不过没中G组，投了四五个W，最后转头就把一百八十万押在了西班牙夺冠，因为每张票不能超过两万块，所以打了九十多张，这次他还是在市体彩附近买的。

当时开赛前巴西是头号夺冠热门，赔率1赔4，西班牙是1赔5，所有人都盯着巴西，西班牙首轮还爆冷输了瑞士，夺冠赔率直接涨到了1赔9。

所以顺利的话，扣完所得的相关费用，到手也能有个一千两百多万了。

期间剩余的几万块，伍言在过程中也给自己买了台手机，要不然在银行办卡的时候还挺不方便的。因为水果4还没上线，所以就买了台N97 mini，花了2600多块钱，当场就把盒子给处理掉了。

不过就算如此，面对伍爸伍妈的质疑还愣是给解释了一波，说是卖配件兼职挣的，只花了一千五，这是台二手的，让他的小堂哥给换了个壳，所以显得特别新。伍妈还在那边念念叨叨地说赚钱要正大光明，诚信做人，睡觉才能睡得安稳诸如此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