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古沃斯古堡。

石砌的走廊尽头，一间面北的房间，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

但，这间屋子就算烧到三十度也暖不起来。

壁炉只是迫于体面才留着的摆设。

古沃斯家族的人不需要温暖。

他们需要的是计算、筹码和永远攥在手里不撒开的权柄。

塞菲娜坐在的扶手椅上，手里翻着文件和一份议事会的时程安排。

视线落在壁炉上方挂的一幅画上。

古沃斯家族第一代伯爵，披甲执剑，画师的笔触将征服者的傲慢描摹得淋漓尽致。

她看了很多年，最近却觉得画里那人长得越来越像她儿子。

塞菲娜知道时浔此刻正在做什么。

她的儿子，做事从来不跟她商量，但消息总会从他人口中传到她耳朵里。

不用问，自然有人争先恐后地告诉她。

以后。

她名字可以有任何变体。

塞菲娜、霍恩、古沃斯小姐、议员女士……

唯独，不会有“母亲”二字。

壁炉里的柴火塌下去一块，迸出一蓬火星。

脑子里浮出一周前。

古沃斯古堡，同一间房间。

壁炉里的火也烧着，房间也一样冷。

时浔没让人通报就进来了，睥着楼外后园里那几台正在运作的机器。

深色的大衣垂至膝弯处，慑人的威压叫人连直视都觉得费力。

像一截从北冰洋里拔出来的铁。

身后只跟着Evans，手里捧着一个比鞋盒小一圈的檀木盒子。

盒盖雕着古沃斯家族的纹章。

塞菲娜一样的姿势没变，瞥见那个盒子时，指节攥死，拢成拳。

时浔气息凉薄：“母亲，您知道这是什么。”

他转过身，靛眸看着她，跟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陌生人尚且不值得他动情绪，而她，他连敷衍的耐性都不想给。

塞菲娜微微一笑：“你在威胁我。”

“哪里，”时浔目光不带一丝重量的掠过盒子，“我在跟您做交易。”

他抬了抬下巴。

Evans将盒子放在壁炉前的石台上。

盒盖打开。

里面是一小块丝绒衬垫，衬垫上放着一枚小小的银质牌子，上面刻着日期和一行字：

「愿主护佑。」

丝绒下方，是一个玻璃瓶装胚芽标本。

塞菲娜瞧着Evans的动作，瞳孔缩了缩。

当年的孩子没了。

老公爵——她的父亲！

把那团未成形的胚芽从她身边拿走，交给了达米安，制成了标本，给她做纪念。

收到它时。

塞菲娜深知有一半是自己的罪孽，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三天。

后来。

是时浔的父亲哄劝她许久，她才肯把它埋了，就在楼外后园的松林里，为它立衣冠冢。

“你不会，”她稳住声音，“你父亲不会让你……”

“他管不了我，”时浔打断她，语调冷然，“母亲，您什么时候也开始拿我父亲当挡箭牌了？”

他讥讽，“您步步惊心的谋划，他知道么？”

塞菲娜心脏一震。

那个男人至今还不知道真相；又或许知道，却选择了缄默。

他一向是国之信仰第一。

而后是她。

所有休假的时间都用来陪伴她，时浔长这么大，见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父亲是了不起的人，”时浔说，“我没他那么高的觉悟，我心眼小，记仇，护短。

您要谈国家大义家族责任，找他。我只要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