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上京洛阳。

夕阳如血，将这座屹立千年的帝都染成了一片肃杀的暗红。

皇宫深处，摘星楼顶。

一位身着玄色常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宫阙，越过千山万水，遥遥望向西方。

那是临江城的方向。

明明相隔数千里，但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那边的风起云涌。

他便是大周的天，当今圣人——姬天命。

“陛下。”

一个满头银发、青色宫装的老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躬身一礼。

秉笔大监王瑾，手里捧着一份刚拆封的密奏，声音尖细却沉稳。

“巡天司张指挥使已在临江城就位。”

“网撒下去了，九大门派精锐尽出，只待与日月教咬起来，咱们的人……便可收网。”

姬天命微微颔首，面色无悲无喜：

“知道了。”

王瑾犹豫了片刻，看着自家主子那略显萧索的背影，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陛下，老奴有一事不明。”

“讲。”

“那《岁月长青功》闹得沸沸扬扬，江湖传言可延寿一甲子，甚至窥探长生……这世上，当真有长生之法？”

姬天命转过身，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长生？”

“大伴，你希望有吗？”

王瑾毫不犹豫地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

“老奴希望有！老奴盼着陛下万岁，盼着大周江山……永恒不朽。”

“永恒……呵。”

姬天命摇了摇头，目光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

“这世间，哪里来的长生？”

“大伴，你难道忘了？百年前，朕让你秘密送往北部遗迹的那卷古册？”

王瑾身躯猛地一颤，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陛下，难道那夜沧澜得到的功法……”

“不错，是朕给他的。”

姬天命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所谓的《岁月长青功》，不过是朕讨伐海外修仙者时从一个魔修宗门宝库的角落里翻出来的一本残缺魔功。”

“名为长青，实为掠夺，练到最后，不过是把自己练成一个不人不鬼、只会吞噬精血的怪物罢了。”

“朕只是随手丢了一根骨头，他们就疯了一样扑上去撕咬。”

姬天命走到栏杆旁，俯瞰着脚下的万里江山，语气悠悠：

“这天下人啊，总是容易被未知的东西迷了眼。”

“海外所谓的修仙者总觉得咱们中原武道气血更胜一筹，如同熔炉；北蛮的巫师总觉得南方的蛊术更加诡异莫测；我们中原的武者又觉得海外修仙者更加强横神秘。”

“说到底，不过是距离产生的臆想罢了，是不想脚踏实地苦修、只想走捷径的贪念作祟。”

“这种心性，纵使真的给了他们长生药，也不过是养出一群活得久一点的蛀虫。”

说到这里，姬天命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机：

“既然他们想要长生，朕就给他们一个长生的梦。”

“让他们打，打得越惨越好。”

“这群人平时占山为王，以武犯禁，这次正好借着魔教的手，把他们聚在一起，一次性……都扫干净。”

“只有他们死绝了，大周也能清净些...时日。”

王瑾听得心头剧震，把头埋得更低了。

原来这场席卷江湖的浩劫，从头到尾就是圣人布下的一个局！

夜沧澜以为自己得了奇遇，九大门派以为自己发现了魔教天大的秘密，殊不知，都只是圣人棋盘上的死子。

“行夏那个丫头，到哪儿了？”姬天命突然话锋一转。

王瑾连忙擦了擦汗：“回陛下，公主殿下……也到了临江城。说是要女侠仗剑，去见识见识江湖。”

听到这话，这位算计天下的帝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无奈。

“唉……”

姬天命长叹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这丫头，就不是个能闲下来的性子。”

“放着好好的金枝玉叶不当，非要往那泥潭里钻。”

“总觉得江湖好，行侠仗义，快意恩仇。”

“可她哪知道，真正的侠道，又岂是杀几个恶人那么简单？”

他再次看向西方，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