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看向自己手中的刀。
血红色的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刀锋依旧锋利。
刀柄依旧温热,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他的心跳微微震颤。
这些日子,他从未如此认真地端详过这把刀。
它就静静地躺在他掌中,不悲不喜,不嗔不怒。
可是......
真的是他在控制这把刀吗?
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些时日练刀的场景。
从天光微亮练到暮色四合,从暮色四合练到更深露重,睡前最后一件事是挥刀,醒来的第一件事仍是挥刀。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不,他睡了。
可即便在梦里,他也在练刀。
刀成了他的呼吸,成了他的脉搏,成了他睁开眼睛唯一能看见的东西。
这种生活,真的...对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不知为何,他的手腕忽然不抖了。
这些时日常常莫名其妙颤抖的手腕,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按住,纹丝不动。
陆定有些恍惚,他甚至记不清自己的手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抖的......
是从黑风山那场鏖战之后?
还是从吸收了那个大妖力量的那一刻起?
又或者,更早?
只是之前从来没有在意过。
记忆像被风吹散的灰烬,重新聚拢成火。
他想起那个冬天,想起孙毅带他走进血刀门的那一天。
那天雪下得很大,他和孙毅站在兵器库前,满室的刀枪剑戟在烛火中闪烁着冷光。
孙毅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孩子,挑一个吧,挑你喜欢的。”
陆定走过一排排兵器架。
有重剑,有长枪,有双钩,有铁鞭,每一件都擦得锃亮,每一件都似乎在无声地邀请他。
但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到最角落里,从一堆兵器中,抽出了一把普普通通的银色长刀。
刀身没有任何装饰,刀柄只是简单地缠了几圈麻绳,甚至连刃口都称不上锋利。
和那些流光溢彩的名刀相比,它寒酸得像个乞丐。
孙毅挑了挑眉:“为什么选这把?”
陆定沉默了很久,久到孙毅以为他不想回答了。
但其实他心里一直都有答案。
刀,好砍人。
也好,斩妖。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怀里揣着满腔的恨意,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
他恨那些妖怪,恨它们夺走的一切,恨自己无力保护重要的人。
他需要一件武器,一件足够干脆、足够直接的武器。
剑太君子,枪太堂皇,棍太慈悲。
只有刀,干脆利落,一刀下去,是人是妖,都只有一个结果。
好砍人,也好斩妖。
七个字,是他给刀的判词,也是他给自己的判词。
后来他入了血刀门,日复一日地练刀。
师父孙毅有时候会站在演武场边看他,一看就是一个时辰,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看着。
等陆定练完了,收刀了,满头大汗地走过来,师父才慢悠悠地开口。
“孩子,你的刀里煞气太重了。”
陆定那时候年轻气盛,梗着脖子反问:“血刀如果没有煞气,怎么才能成为血刀?”
他记得很清楚,孙毅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