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林长惜想象中难走一万倍。

不是因为山路崎岖——他在天龙山住了十八年，闭着眼睛都能摸下山。

是因为他的身体。

五老的毕生修为、神龙的龙元，六股恐怖的力量像六条狂暴的巨龙，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每走一步，经脉都像被撕裂一般，疼得他冷汗直流。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存不住灵力了。

那些涌入体内的力量就像倒进破碗里的水——前一秒还在，后一秒就漏得干干净净。

丹田碎了。

经脉断了。

神龙和五老临终的念头竟然做了坏事，那磅礴的功力冲破了林长惜的丹田，冲断了林长惜的经脉！

他从一个身负五老传承的“天才”，变成了一个连最基础的灵力都凝聚不了的废人。

这是何等的讽刺？

林长惜坐在山路旁的一块大石头上，回想起过往种种，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或许，从一开始，你们就在算计我，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他。

风吹过山谷，带来远处松涛的呜咽，像是在替他哭泣。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枚温热的龙蛋。小龙还没破壳，但隔着蛋壳能感受到里面的生命在搏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你倒是睡得安稳。”林长惜苦笑，

“你娘把你托付给我，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

他把龙蛋重新揣进怀里，撑着青灵剑站起来。

总得走下去。

他要活，就必须要修炼，必须去五族，必须继承五老的遗志！

这是他坠下悬崖那一刻就背负的使命！

没有灵力傍身，他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甚至比凡人更虚弱——那些残留在他体内的力量虽然存不住，却时不时出来捣乱，疼得他满地打滚。

他终于看见了人烟，是一个月以后了。

山脚下，炊烟袅袅升起。

那是个镇子。

林长惜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错落有致的房屋、街道上走动的人影，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

四年了。

四年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街上卖菜的、卖肉的、卖馒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林长惜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吃正经东西了。

可他现在这副模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头发乱成鸡窝——活脱脱一个叫花子。

别说买东西，就是靠近摊位，都会被摊主嫌弃地挥手赶开。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别挡着我做生意！”

卖肉丸的胖子一脸嫌弃，像赶苍蝇一样朝他摆手。

“你才是叫花子！”

“我只是穿的破，但是心比你干净！”

他摸了摸怀里的龙蛋，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