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出世之后，青冥大陆彻底乱了。

无数妖兽从山泽荒林里涌出来，没了四灵阵的压制，它们像开了闸的洪水往人类腹地灌。哭喊声、哀嚎声、房屋倒塌的闷响，从早到晚没断过。没有制衡的恶，在肆无忌惮地吞噬无辜的生灵。

三头神兽没管那些散兵游勇。它们径直往最近的水族泰平镇去了。

泰平镇原本形势算好的，远离山泽，一片空旷，妖兽不多。但它运气不好——最先来的不是散妖，是三头神兽。

玄武门城墙上，沧凌看着远处走来的三个身影。一白衣公子，一黑衣公子，一红衣姑娘，走得不快不慢，身后的妖兽跟得整整齐齐，没有一只敢越到前面去。黑压压的兽潮铺满了玄武门外的平地，少说几万头。

“族长，看这样子……是冲咱们来的。”旁边的侍卫声音在抖。

沧凌攥着城墙垛口，指节发白。他本以为妖兽是来抢百姓的，百姓四散跑，能引走大半，玄武门守得住。可那些妖兽没追百姓，全围过来了。像训练有素的军士，把玄武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敢问三位，可是神兽化身？”沧凌把声音放软了，朝城下拱了拱手，“不知来我玄武门，有何要事？”

白衣公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是白虎。

“听说林长惜是你毒死的？”

沧凌愣了一下。他摸不清这话什么意思，神兽跟林长惜不是死对头吗？转念一想，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赶紧接话：“正是在下！那厮欺辱我水族族人，伤我外甥，罪该万死——”

白虎笑了，从胸腔里压出来的那种，越笑越大声。

“哈哈哈——有趣。那小娃竟然死在你手里。”他收了笑，嘴角还挂着弧度，“那我岂不是要谢谢你？”

“不敢不敢。”沧凌松了口气，脸上挤出笑，“诸位，我水族一向与人无争，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三位莅临——”

“井水不犯河水？”白虎打断他，歪了歪头，“我实话告诉你——林长惜那小子，我恨他。他烧了我一截尾巴，这个仇我记着。”他顿了一下，“可我没打算让别人替我报。我本想亲手宰了他，结果你抢先了。”

沧凌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就让我很不痛快。”白虎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石板上，声音脆响，“你杀了他，我杀谁去？”

朱雀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冷：“虎兄说得对。林长惜该死在咱们手里，轮不到你一个人类代劳。现在他没了，你替他死，也行。”

“两位——”沧凌往后退了一步。

“别退了。”白虎抬手，“你毒死他的时候，没想过有人会来找你？”

“放箭！”沧凌猛地喊了一声。

城墙上千名侍卫同时松弦。寒冰箭铺天盖地射出去，蓝色的箭身连成一片，像天幕坠下来。妖兽群里一片惨叫，前排的被钉死在地上。

朱雀冲天而起。她飞起来的时候羽毛散开，每一根都燃着赤火，化成一片火雨朝城头泼下去。侍卫们被烧得往后退，惨叫声混着皮肉焦糊的味道。

冰蚕网撒了下来。几万只冰蚕吐的丝织成的网，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这是沧凌压箱底的东西。

玄武张嘴一吸。冰蚕网在半空中被扯成一条线，卷进它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沧凌的脸白了。

白虎一脚踏在城门上。城门是包铁的厚木门，被这一脚踏得从中间裂开，门栓断成两截，半扇门飞出去砸在墙根底下。城墙上的人被震得站不稳，有人直接摔了下来。

“放箭！继续放箭！”沧凌的声音劈了。

没有第二轮了。朱雀的天火从城头浇到城尾，白虎的爪子把城墙像掰饼一样掰开，玄武站在后面没动，但那些冲进来的妖兽被它一吼，全都疯了似的往里扑。

不到一刻钟，上千侍卫死伤殆尽。没死的也被后面的妖兽撕碎了。

沧凌坐在废墟里，后背抵着半截断墙，胸口被朱雀一拳打塌了一块，嘴里往外吐血。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忽然笑了，笑到一半咳出一口血。

“我只恨自己听了小人谗言，害了林长惜……还害了澜儿…”

白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只被拍扁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