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京畿的第七天，前面出现了一道土城。

土城是边关隘口，墙不高，上面插着旗。旗是旧的，颜色都褪了，被风撕开一个口子。

队伍在隘口外停下。王怀安下马去办过关的文书。

萧景渊坐在囚车里，看着那道土墙。

墙根下坐着一排人，十几个，军服是破的，甲是坏的，有的连刀都没有。他们缩着晒太阳，看队伍过来，眼神是空的。

“这些人是什么人？”

萧景渊问。

看囚车的兵瞥了一眼。

“边军。”他说，“前年北边打过一仗，活下来的就这些人。”

“他们在晒太阳。”

“他们没别的可干。”那兵说，“军饷欠了两年，粮也不够。上头不管，他们就得在这儿坐着。”

萧景渊没说话。

他数了一下。墙根下十四个，加上城墙上的三个，一共十七个。十七个兵守一道关。

前面传来一阵箭响。

不是射箭，是箭插进土里的声音。

“敌袭！”

隘口上那十七个人，几乎是弹起来的。

萧景渊从囚车里站起来，看向关外。

关外的荒坡上来了一队骑手。二十来个，穿皮甲，头上有羽毛，是北边的蛮族游骑。

他们不冲关，只是绕着关墙跑，一边跑一边放箭。箭射得很散，射不到人，但把墙根下那十几个兵逼得抬不起头。

“他们在干什么。”看囚车的兵吓白了脸。

“他们在试。”萧景渊说。

“试什么。”

“试这道关还有多少人。”萧景渊说，“他们射箭不杀人，就是要看你们有多少人出来还手。”

关墙上的三个兵开始还击，射回去几箭。箭射偏了，落在马前。

游骑里有人笑了。

然后他们聚起来，往关门口冲。

“完了。”看囚车的兵说，“关要破了。”

王怀安从关里跑出来，脸色很难看。

“十七个人守不住。”他说，“里面的人还在过文书。”

“大人，”萧景渊说，“让你的兵别出去。”

“为什么。”

“他们冲关，是佯攻。”萧景渊说，“二十个骑手冲一道关，是找死。他们是想把守关的人引到门口，然后从侧墙翻进来。侧墙那边有几个缺口？”

王怀安一愣。

“两个。”

“堵上。”萧景渊说，“现在。”

王怀安反应极快。他回头吼了一声，几个押送的兵往侧墙跑。

就在这时候，关外那队游骑分开了一半，真的往侧墙去了。

萧景渊坐上囚车的高处看。侧墙那边站着一个人，一个高个子，手里握着一把断了半截的刀。

他把那半截刀横在身前，身后堵着三个人。

游骑冲到墙下，第一个翻上墙头。高个子一刀砸在他脸上。第二个人爬上来，他一脚踹翻。第三个人上来时，他自己也挨了一箭，扎在左肩。

他没有退。

侧墙的缺口堵住了。

关里的兵这时候出来了，把剩下的游骑围住。游骑见冲不进去，掉头跑了。

土城保住了。

萧景渊下车的时候，那高个子正靠着墙坐，左肩插着一支箭，血把半件军服染透了。

他身边围着四个兵，个个在哭。

“哭什么。”那高个子说，“死不了。”

“百夫长，这箭——”一个兵说。

“这箭扎得浅。”高个子说，“别动它，一动就得流血。等军医。”

“军医在关里，关了门。”

高个子没说话。

萧景渊走过去。

“别等他。”他说，“我来。”

那高个子抬起头，看着他。他脸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看不清长相，只看得出年纪不小。

“你是谁。”

“被发配的。”

“被发配的还会治箭伤？”

“我学过。”萧景渊蹲下来，“我叫萧景渊。”

“赵铁山。”高个子说，“宁古塔驻军，百夫长。”

“我知道你。废皇子。”

“是。”

赵铁山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殿下要治我，就先说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殿下的医，是跟谁学的？”

萧景渊想了想。

“跟一本古书学的。”他说，“但我没给人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