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萧景渊去了北山。

窑已经烧到第七炉。

王铁锤站在炉子边上，脸晒得黑了一层。

“主公。”

“出多少了。”

王铁锤说：“六炉，头一炉一千九，后头五炉，炉炉两千。”

萧景渊说：“一千九那炉，是头一回，后头五炉，稳了。”

“稳了。”

“王师傅，八月之前，能出多少。”

王铁锤算了算。

“一天一炉，一炉两千斤。”他说，“八月之前，还有四十天。四十炉，八万斤。”

萧景渊说：“我用不了八万斤，王师傅，八月之前，我只要三千斤。”

王铁锤愣住了。

“三千斤。”

“对。”

“主公，那炉子天天烧，出八万斤，主公只要三千斤。”

萧景渊说：“王师傅，我问你一句，三千斤铁，做成犁头，得多少炉。”

“三十斤一副犁头，三千斤，一百副。”

萧景渊说：“对，叶赫部要的，是一百副犁头。”

“那剩下的七万多斤——”

萧景渊说：“留着，王师傅，你想想，一座炉子，一天出两千斤，一年三百六十天，出多少。”

王铁锤算不过来。

萧景渊自己算。

“七十二万斤。”

王铁锤的手，抖了一下。

“主公，大衍一年，全国出多少铁。”

萧景渊说：“我知道的数，是两百万斤，王师傅，我这宁古塔一座山，能出大衍全国三分之一的铁。”

窑门口的石头，被晒得发烫。

王铁锤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主公。”

“说。”

“这话，不能传出去。”

萧景渊说：“对，所以八月之前，我只给叶赫部三千斤。”

“为什么。”

萧景渊说：“因为三千斤犁头，能让叶赫部自己把地翻了，他翻了地，明年就有粮，他有粮，就得年年跟我要铁，这一条线，比七万斤铁值钱。”

“那剩下的七万斤呢。”

萧景渊说：“藏起来，藏到能用的时候。”

他转过身，往山下走。

下山之前，萧景渊在窑边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石头手里那根木尺。

“石头。”

石头抬起头。

“殿下。”

“你那根尺子，借我看看。”

石头把木尺递过去。

尺子上刻满了道道，有长的，有短的，有的一看就是随手划的。

“这些道，你都记得。”

石头说：“记得，长的是一寸，短的是两分。”

“两分那道，是你量窑缝用的。”

“是。”

萧景渊把尺子还给他。

“石头，你这根尺子，别丢。”

“殿下，一根木尺，丢了再做一根。”

萧景渊说：“再做一根，就不是这一根了，你这根尺子，是你自己划出来的，全宁古塔只有一根。”

石头把尺子攥紧了。

“殿下，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这根尺子，将来比铁值钱。”

萧景渊笑了。

“比铁值钱，倒不至于。”他说，“可它比铁经用。”

回到城里，天已经黑了。

张半仙在西厢房等他。

桌上摊着一本旧案卷。

“殿下，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