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萧景渊到了石门口。

火器营七百人先到，帐篷扎在谷南的坡下。

赵铁山把队伍拉成三线，站在谷口。

“陈九，把那十二段摆出来。”

陈九把草纸铺在地上，用石头压住四个角。

纸上画着三里长的谷，分十二段。

“殿下，第七段最窄，十一步。”

“陈九，第七段离谷口多远。”

“殿下，一千两百步。”

“陈九，太深。”

“殿下，那往前挪。”

萧景渊说：“陈九，不挪谷，挪人，垛子不动，我把人放在谷口那三处，陈九，我要让头一排的人站在谷口看得见的地方。”

“殿下，为什么。”

萧景渊说：“陈九，头一回打枪的人，最怕看不见人，看得见，手才稳。”

“赵铁山，你定个数。”

“殿下，什么数。”

“赵铁山，枪能打住多少步。”

赵铁山说：“殿下，一百五十步，一百五十步以外，枪子飞过去就散了。”

“赵铁山，一百五十步以内呢。”

“殿下，十发中九发。”

萧景渊说：“赵铁山，那就立一条，赵铁山，超过一百五十步，不许开枪。”

“殿下，那要是他们在一百八十步就停下来呢。”

萧景渊说：“赵铁山，那就等，赵铁山，等他们再走三十步，赵铁山，一百五十步以外打，打的是响声，响声打早了，人家知道你有枪，就不过来了。”

第二日，来了一个兵。

他叫孙三，十九岁，是火器营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殿下，奴才想问一句。”

“你问。”

“殿下，杀过人没有。”

萧景渊看着他。

“没有。”

“殿下，那您不怕。”

萧景渊说：“孙三，我怕，孙三，我进宁古塔那年，一个屯子里死了七个人，孙三，那时候我也怕。”

“殿下，那怎么才不怕。”

萧景渊说：“孙三，不怕不了，孙三，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殿下，什么事。”

萧景渊说：“孙三，记住你枪口对面那个人也有个娘，孙三，他来了，你不打他，他就打你，孙三，这不是你的事，是他的事。”

孙三没说话。

萧景渊说：“孙三，你要是打不下去，你就想宁古塔，孙三，你想想去年冬天你吃的那一顿饱饭。”

“殿下。”

“孙三，那一顿饱饭，是这儿挣来的。”

孙三走了，走到半路又回来。

“殿下，奴才还有一句。”

“说。”

“殿下，奴才要是死了，名墙上写不写奴才。”

萧景渊说：“写，孙三，只要是我的人，都写。”

第二件事是药棚。

药棚搭在谷口南边，离火堆五十步，上盖草，四边不封。

“陈九，药棚四边为什么不封。”

“殿下，怕闷。”

萧景渊说：“陈九，说对了，药怕三样：怕火，怕潮，怕闷，陈九，四边不封，风能过，不闷。”

“殿下，下雨怎么办。”

萧景渊说：“陈九，雨从上面来，上面有草，四边不封，是因为有一样东西要从下头出。”

“殿下，什么。”

萧景渊说：“陈九，人，药棚四边一封，人进去就是死的，陈九，炸的时候，得有一个方向是空的。”

第一夜，赵铁山把岗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