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延的先锋在谷外十里扎了营。

两千骑，帐篷不多，马散在坡上吃草。

“殿下，他们不动。”

“陈九，他们在等。”

“殿下，等什么。”

萧景渊说：“陈九，等主力，两千骑不敢进这条谷，陈九，他们在这儿，是看着我们，不让我们动。”

“陈九，把韩老蔫叫来。”

韩老蔫来了，脚上的鞋是新换的，手里还是那根赶车的鞭子。

“老爷。”

“韩老蔫，你的人今日就撤。”

“老爷，撤到哪儿。”

萧景渊说：“撤到关南，我在关南划了一块地，地里有水，韩老蔫，你带人走路去，走四天。”

“老爷，粮呢。”

萧景渊说：“韩老蔫，粮带走，带不走的，烧。”

韩老蔫的脸动了一下。

“老爷，烧粮。”

“韩老蔫，你屯里存了多少粮。”

“老爷，八百多石。”

萧景渊说：“韩老蔫，这八百石，人扛不走，韩老蔫，留下这八百石，乌延人来了就吃，吃了这八百石，他们能多打五天。”

“老爷，那烧的也是粮。”

萧景渊说：“韩老蔫，烧的是五天的仗，韩老蔫，这五天里，我的人能多活几个。”

“老爷，还有水。”

“韩老蔫，井怎么办。”

“老爷，井填不了。”

萧景渊说：“韩老蔫，往里扔牲口，扔死的，韩老蔫，人喝不了有死牲口的水。”

“老爷，那柴呢。”

萧景渊说：“韩老蔫，柴不用烧，韩老蔫，柴堆在屯外，让他们拿，韩老蔫，人忙着搬柴，就慢一天。”

屯里最后一样东西是狗。

三十几条，都是看家的。

“老爷，狗怎么办。”

“韩老蔫，狗带走。”

“老爷，狗不认生人，路上会叫。”

萧景渊说：“韩老蔫，那就拴住嘴，韩老蔫，狗一叫，人就知道这条路上有人走。”

撤的人在谷南的坡下聚齐。

韩老蔫拿着册子点名。

他不认字，可册子上的人他记得。

“三棵松的站左边，八里铺的站右边。”

两拨人分开了。

“老爷，三棵松一百四十七口，八里铺两百零三口。老爷，一共三百五十口。”

“韩老蔫，怎么走。”

“老爷，老的和小的坐车，壮的走路。”韩老蔫说，“老爷，牲口驮粮，人背被子。”

“韩老蔫，路上吃什么。”

“老爷，一人带七天干粮。”韩老蔫说，“老爷，走四天，七天够。”

“韩老蔫，七天以后呢。”

“老爷，七天以后到关南。”韩老蔫说，“老爷，到了关南，您给的那块地里还有去年的粟根，能挖出来吃。”

“韩老蔫，路上谁管事。”

“老爷，奴才管事。”韩老蔫说，“老爷，谁乱走奴才就打谁。老爷，打不动了就绑在车上。”

“韩老蔫，你怎么知道谁乱走。”

“老爷，奴才数人头。”韩老蔫说，“老爷，二百五十步一停，一停一点。老爷，少一个，奴才回头找。”

撤到第二日，出了事。

一个七十多的老头不肯走。

“老爷，奴才的坟在这儿。”

“老人家，坟里是谁。”

“老爷，奴才的老伴，还有两个儿子。”

“老人家，乌延人来了，会刨坟。”

“老爷，刨就刨。”

萧景渊在他旁边蹲下来。

“老人家，你儿子死的时候多大。”

“老爷，大的二十七，小的十九。”

“老人家，他们要是活着，会不会让你走。”

老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哭了。

那天后晌，老头最后一个上的车。

走的那天早晨，萧景渊送他们到谷南的路口。

韩老蔫最后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