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墙砌在第二道桩后头五步。

从第一天起，谷口就一直有箭落下来。

箭是斜着飞过来的，从谷北口外那片土堆后头。射箭的人不露头，只把弓往上抬，箭走一道弯，落在谷里头。

落在垛子上，落在板上，落在人身上。

砌墙的人顶着木排干活。木排是拆下来的垛子板，三块一捆，两个人抬着走。人在木排后头，只露一双手。

“殿下，头一天，伤了三个。”

“陈九，重不重。”

陈九说：“殿下，一个扎在胳膊上，两个扎在腿上，都说还能干。”

萧景渊说：“陈九，能干的和该干的是两件事，扎在腿上的下去，扎在胳膊上的留下，留下的数着，一天挣几分活。”

第二天上午，赵铁山下来了。

“殿下。”

“赵铁山，说。”

赵铁山说：“殿下，让一线放两排，放两排，他就不敢射了。”

“赵铁山，你数过没有，这两天他射了多少箭。”

“殿下，没数。”

萧景渊说：“陈九数了，四千多支。”

“殿下，四千多支换我们三个人，他不亏。”

萧景渊说：“赵铁山，他不是不亏，他是想看清楚。”

“你放一排，他就知道你一排有多少人、一个人放几枪、二十息能放几回。他要看看我们手里到底有多少把枪。”

“殿下，那就不放。”

萧景渊说：“赵铁山，这四天不放，让他拿箭换石头，箭要人一刀一刀削，石头是我们自己扒出来的。”

第三天下午，萧景渊让人下谷捡箭。

捡箭的是谷南那批铡草的，一人背一个筐，低头走，走一条路，捡满一筐就回来。

“殿下，捡了三千一百支。”

“陈九，箭杆还能用吗。”

“殿下，好的有一千多。”

萧景渊说：“陈九，箭杆留着，给城里的火器营当通条，箭头熔了，王铁锤那边收一筐箭头，能打一批枪机上的簧。”

“殿下，一支箭头打不了一个簧。”

“陈九，一筐呢。”

“殿下，一筐箭头能打四十个。”

“陈九，他填土填了几天了。”

“殿下，五天。”

“陈九，门槛填成什么样子了。”

陈九说：“殿下，跟人一样高，马能踩着上来了。”

“陈九，那我算错了一件事。”

“殿下，哪一件。”

萧景渊说：“陈九，我以为他填土要二十天，他五天就快填完，他人比我想的多。”

第三天，墙砌到二尺。

石头不够就用土。土是从谷里两边挖的，挖土的人归周海管，挖一天，往墙上倒一天。

“殿下，土墙不结实。”

“陈九，我知道。”萧景渊说，“土墙挡不住马，可挡得住眼睛。我要的是他一眼看过来，看不出墙后头站着多少人。”

砌墙的人里，有一个第四天早上没上去。

他蹲在墙根底下，两手抱着膝盖，头抬不起来。

“赵铁山，他怎么了。”

“殿下，他叫何大。”赵铁山说，“殿下，前天那一箭，扎的是他哥。”

“赵铁山，他哥死了吗。”

“殿下，没死。扎在肩膀上。”

赵铁山蹲下去，跟他说了半天话。萧景渊站在一边，没过去。

过了一会儿，何大站起来了，抓着木排上的绳子上了墙。

“陈九，赵铁山跟他说了什么。”

“殿下，奴才没听清。”陈九说，“殿下，就听见一句。”

“陈九，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