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活动结束,护工们各自返回病房大厅的护士站。诡异护士长站在台后,目光缓缓扫过剩下的玩家,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
照这个速度,过不了多久,这些玩家就会一个个死在精神病院里,这个念头如藤蔓攀上她的意识,令她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恭喜各位,完成了今天所有的工作,接下来,你们将拥有一个小时的活动时间。一个小时后,我会为各位分发住所。” 听到这里所有玩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短暂而脆弱的喘息间隙,唐益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唐益从来都不属于休息这个词的范畴内,他是极夜之主,深渊的主宰,而弱者才需要休息,而强者不需要。 要想揭开这座被魔域浸透的疗养院深埋的真相,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到医院昔日的档案室。那些泛黄的病历、尘封的记录,才是这座牢笼最诚实的证词。 然而行至一处岔路口,左右两条走廊幽深得几乎吞噬光线,唐益停住了脚步。左边是寂静,右边也是寂静,抉择如刀悬在头顶。他没有犹豫太久,从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 “蕴含着命运之力的硬币啊,”他低声吟诵,声线沉而缓,仿佛在与某种不可见的存在对话,“在吾的面前,展现出命运的轨迹。” 话音落,硬币被高高抛起,在空中翻滚、翻转,划过一道银亮的弧光,最终落回他的掌心。手指缓缓收拢,再徐徐张开——正面朝上,稳如定局。 唐益微微颔首:“吾将跟随命运的指引,前往左边。” 他迈开步子,径直踏入左侧走廊。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孤零零地回荡,一扇扇紧闭的门从身侧掠过,编号模糊,漆面剥落,却没有一扇挂着“档案室”的标牌。走廊走到尽头,是冰冷的水泥墙,连一扇窗都没有。 唐益站定,沉默了两秒,舌尖缓缓顶了顶腮帮,眼底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愠色。 “身为命运之主,竟如此戏耍吾。”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压着牙根,“简直罪无可恕。有朝一日,吾必亲手打碎这命运齿轮,让它明白——戏弄吾的下场。” 撂完这番狠话,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步伐稳健地朝来路折返,这次他毫不犹豫的走向了右侧走廊。 然而这次在右侧走廊,唐益果不其然的就找到了档案室。 在他伸手准备推开那扇门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我劝你还是不要打开档案室的好。” 唐益的动作顿住,指尖悬在门把手前,顿了顿,又缩了回去。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走廊深处那片阴影:“你是谁?” 黑暗之中,一个原本倚墙而立的身影,在听到这句问话后,终于动了, 他的姿态散漫,单脚踩在墙面上,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根本就不在意等了多久。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脚,从走廊的暗处缓缓走出来,脚步声很轻,却每一下都踩在安静的空气里。 待他走近,唐益才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过分好看的脸——五官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线条利落,轮廓分明,眉骨的起伏与鼻梁的弧度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硬,少一分则平。金丝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干净得像不存在,却将那双眼瞳衬得分外深幽。那是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仿佛沉淀着旧年的酒色,沉着、冷冽,又隐隐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长发用一根皮筋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颊边,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苍白的面容在昏昧的灯光下浮着一层冷调的瓷光,像是从不晒太阳的人。白大褂罩在身上,衣摆过膝,扣子只随意系了几颗,露出里面一截深色的内衬。 整个人看起来既像是医生,又像是游走在规则边缘的旁观者,介于职业与危险之间。 “你好!我也是一名玩家,我叫柳清辞。” 唐益早已记不清这个副本究竟涌入了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副本里的玩家鱼龙混杂,他本就认不全所有人,因此柳清辞混迹其中,根本不会引起任何玩家的疑心。 而柳清辞对这个自进入疗养院起,便一直以谎言行骗副本诡异的唐益,确实生出了浓厚的兴趣。更让他意外的是,在两人初遇之时,他便悄然探查过唐益的身体,确认其中毫无能量波动,这才断定,他此前所有煞有其事的说辞,皆为虚言。 唐益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人身上,声音随之沉下,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度之意:“你绝非寻常蝼蚁——否则,连吾都不曾察觉你的靠近。” 这话一出,柳请辞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眉眼间的散漫顷刻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想要将对方灭口的凶狠。 但唐益用双手将他掰正一字一句道:“吾和你一样,都不属于这里。”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柳清辞的怒火之上。 他怔住了。指尖那团暗色气流微微一颤,随即不受控制地散去。他瞪着唐益,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震惊、怀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不属于这里?怎么可能。 柳请辞早就查过唐益的底细,身份、出生记录、社会关系、行为轨迹,每一条都清清楚楚地指向这个世界,指向这个名为“唐益”的本地存在。他分明就是根植于此的人,怎么可能会和自己一样? 柳清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和困惑:“你到底在说什么?” 唐益松开按在他肩上的手,退后半步,神色依旧平静,目光却像穿透了柳请辞的伪装,直直地落在他的眼底:“吾知道,你为了隐藏身份故意伪装成了这些蝼蚁。但是骗骗别人也就罢了,别骗了你自己。” 话音落下,走廊里静了一瞬。柳请辞的呼吸微微凝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反驳。 然而唐益没有再等他的回应。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档案室那扇紧闭的门,又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自由活动的时间到了,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