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雪被看得浑身发毛。

冷风顺着脖颈的领口倒灌进去。

她打了个激灵。

顺着陆长歌那道古怪的视线，低头往下扫。

原本绣着四爪金龙的白色蟒袍，胸口处裂开了一条大口子。

里面的月白色中衣也扯破了。

紧紧缠绕在胸前的那圈粗棉布，崩断了两根线头。

边缘有些松垮地向下塌陷。

她赶紧伸手攥紧了破碎的领口。

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骨节处泛着毫无血色的青白。

这道目光太直白了，没有任何上下尊卑的敬畏。

萧清雪强咽下一口唾沫。

喉咙里传来一阵刀割般的刺痛。

“看什么？”

她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陆长歌眨了眨眼。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飞灰。

他有些不太适应地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然后往前迈了半步。

赵虎拄着半截断刀，正一瘸一拐地往这边挪。

他腿上的甲片不停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几个活下来的护卫也互相搀扶着围拢过来。

他们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看着陆长歌的眼神像在看一尊活神仙。

陆长歌无视了这些人。

他直接弯下腰，凑近萧清雪的耳边。

萧清雪下意识想躲。

但双腿软得像两团烂泥，根本使不上力气。

鞋底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滑了一下。

她只能死死扶住身后的青铜水缸边缘。

陆长歌靠得很近。

近到她能闻见对方身上那股粗布皂荚味，还有一点还没散去的干面渣味。

“殿下。”

陆长歌压低了声音。

带着温度的热气扑在萧清雪冰凉的耳廓上。

“你的裹胸布，刚才打斗的时候崩开了。”

他的语气平淡到了极点。

就像在说“今天晚上吃青菜”一样自然。

轰。

萧清雪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把点燃的爆竹。

头皮瞬间发麻。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

手脚冰凉得像一块死人的肉。

裹胸布。

这三个字像三根生锈的长钉，死死钉进她的天灵盖。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牙齿开始打颤，发出咯咯的细碎声响。

女扮男装。

这四个字压在她背上整整十八年。

为了不暴露，她大热天也要裹着七层厚厚的棉布。

连洗澡都不敢让宫女靠近半步。

每天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欺君之罪。

诛灭九族。

这大乾王朝上下，除了母后和两个贴身死士，再没人知道这个秘密。

哪怕是刚才那个罗网的头目，也只当她是个孱弱的废柴太子。

可现在。

这个每个月领二两银子的底层护卫，一语道破了她藏了十几年的生死局。

萧清雪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的肉里。

掐出了血丝。

她感觉不到半点疼。

赵虎这时候终于挪到了三步开外。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粗着嗓子喊：“殿下受惊了！属下护驾来迟！”

他看到陆长歌靠太子那么近，愣了一下。

“陆兄弟，你别离殿下那么近，冒犯了千岁……”

“退下！”

萧清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声音大得破了音。

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赵虎吓得一哆嗦，断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披头散发的太子。

萧清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