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座房里。

陆长歌把后背砸在硬木板床上。

身下的破草席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扯过那条发硬的薄棉被，盖在胸口上。

闭上眼睛。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平稳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他睡得很沉。

东宫主殿。

两扇残破的朱漆大门在夜风里来回摇晃。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萧清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

那件破裂的白色蟒袍被她拉紧，遮住胸口。

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过度，骨节泛出青紫色。

香案上的冷灰被风吹落，洋洋洒洒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没有伸手去掸。

脑子里全是一片浓重的血色，还有那个男人拍碎宗师的画面。

夜太长了。

她就这么枯坐着，一直熬到外面的月光彻底暗下去。

东边的天空泛起一阵病态的灰白。

双腿早就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像两块沉重的冰坨子。

清晨。

东宫照常运转，只是空气里透着一股死坟地般的压抑。

前院传来阵阵泼水声。

赵虎正带着幸存的几个护卫，从井里打水。

一桶接一桶的井水泼在青石板上。

冲刷着那些黏腻发黑的血迹。

泥土的腥气混合着血腥味，在晨雾里飘散。

陆长歌睁开眼。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脖子里的骨头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趿拉着那双磨平了后跟的布鞋，走出屋子。

走到屋檐下的水缸前。

拿起水瓢舀了半瓢冷水，胡乱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拽下挂在绳子上的粗布毛巾，抹了一把脸。

发现毛巾角上又破了个大洞。

“回头得找库房老李换条新的。”

他嘟囔了一句，把毛巾甩回绳子上。

迈着慢吞吞的步子，朝前院走去，准备去签到打卡。

早晨的雾气还没散干净。

走到红漆游廊的拐角处，他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萧清雪。

她换上了一件崭新的四爪蟒袍。

领口被拉得异乎寻常的高，盘扣一直扣到了下巴根。

挡得严严实实。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

贴身丫鬟红袖跟在侧后方。

手里端着一个装着热水的黄铜脸盆。

陆长歌停下脚步。

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殿下，早啊。”

他咧嘴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像在菜市场跟熟人打招呼。

萧清雪的肩膀猛地一抽。

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她慌乱地往后倒退了一大步。

脚后跟绊在蟒袍厚重的下摆上。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红袖吓了一跳，赶紧腾出一只手托住主子的胳膊。

黄铜盆里的热水晃荡出来，洒在木地板上。

冒起一阵白气。

“殿下，您当心脚下。”红袖满脸疑惑。

萧清雪的呼吸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手指死死抠住红袖的袖管。

指甲几乎要透过布料掐进丫鬟的肉里。

“没……没事。”

她强行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视线死死钉在地板上。

根本不敢往上抬半分，生怕撞上陆长歌的眼神。

红袖转过头，纳闷地看着对面的护卫。

一身洗发白的灰布衣，头发乱糟糟的，鞋跟还踩在脚底下。

就是个最底层的看门护卫。

殿下怎么见了他，吓得像是见了活阎王？

陆长歌耸耸鼻尖。

肚子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从不远处的偏殿飘出来。

他伸手揉了揉干瘪的肚子。

“昨天晚上没吃饱，肚子都饿瘪了。”

他直接迈开腿，擦着萧清雪的肩膀走过去。

径直走向偏殿。

偏殿的紫檀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

一盅冒着热气的白玉人参鸡汤。

一盘晶莹剔透的水晶蒸饺。

还有两碟精致的爽口小菜。

这是御膳房专门给太子备的例餐。